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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文学剧本《大道有痕》

[ 信息发布:马融研究会 | 发布时间:2013-11-25 | 浏览:1367 ]


1、九江 山野 日 外
齐腰的蒿草晃动,杂乱的脚步声,喘气声,渐渐逼近的怒吼声。
众人:(画外音)拦住!拦住那两个小贼!狗娘养的,站住了……
一群五大三粗的瓜农操着棍棒和西瓜刀,怒骂着四处围来。片头字幕叠出。
2、树林 日 外
  两青年相继跃下地畔,白衣的青年抱着一颗大得夸张的西瓜,他叫公孙瓒,在公孙瓒身后的是一脸墩厚的刘备,两人没命地向树林深处窜去。
  众人:(画外音)站住!站住……
  片头字幕叠出。
3、山野 日 外
公孙瓒和刘备从树林窜出,怔住了,气喘如牛。
几个瓜农将公孙瓒和刘备团团围住,对峙着。
带头的瓜农:上!
  瓜农们挥舞着棍棒逼向公孙瓒和刘备,公孙瓒突然将西瓜抛向空中,和刘备与瓜农们打在一起,西瓜在空中飞来飞去,时而在刘备手中,时而在公孙瓒手中,始终没有落地。
  瓜农不断有人倒地怪叫。
  领头的瓜农挥舞着两片刀逼向与几个瓜农纠缠在一起的刘备、公孙瓒。刘备和公孙瓒并未察觉到逼近的危险,西瓜刀眼睁睁就要砍在两人身上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厉喝。
  卢植:(画外音)住手!
  众人都怔住了,公孙瓒敏捷地逮住了高空落下来的西瓜。
  领头的瓜农:子干先生,这俩小贼把我的瓜田糟蹋得不成样子了,每个瓜上都捅了个洞,都没熟啊,小人一年的辛苦都白费了……
  卢植凌厉地看向刘备和公孙瓒。
  刘备:(抢在公孙瓒前边将西瓜夺了过去)先生,是我干的,和伯珪无关。
  公孙瓒:(诧异地看一眼刘备,将西瓜抢了回去)瓜全是我捅的,不关玄德的事!我……
  卢植:来人,将这俩顽徒给我绑回书院!
  几个军士冲来,捆绑公孙瓒和刘备,绳索发出夸张的声响。
  片头字幕叠出。
4、卢府 黄昏 外
厚重的木门被推开,发出轰隆声。门楣上方的牌匾写着:藏书阁。
片头字幕叠出。
5、藏书阁 夜 内
  一排排木架上摆满了书简。刘备席地而坐,抱着一册竹简认真研读,面前的墙壁上挂着马融的画像,画像前摆了香炉,紫烟缭绕。公孙瓒在刘备身后舞剑,寒光掠影,飕飕作声。
  公孙瓒:玄德,来,比试比试。
  刘备凝视着马融的画像,置若罔闻。
  公孙瓒:(舞向刘备)呆子,面对这个老头坐一天一夜了,烦不烦啊?接剑!
  沉浸在深思中的刘备没有伸手去接,剑当啷一声掉在了面前。
  公孙瓒:(沮丧地收起剑)没劲。喂,这个老头是谁啊,先生如此敬他?
  刘备:先生尊敬之人,肯定是前辈圣贤。
  卢植:(不知什么时间已经来到藏书阁)玄德说对了,他是我朝难得的圣贤。
  刘备和公孙瓒慌忙站起,垂首站立两旁。
  卢植:(恭恭敬敬冲马融的画像行礼敬香)他是为师的恩师马融先生,先生在你们这个年纪时,已是闻名关西的青年才俊……
  镜头缓缓推向紫烟缭绕中的马融画像,推出片名:大道有痕。
6、山道 日 外
巍峨的秦岭,葱葱郁郁,白雾缭绕。马蹄声,马车的隆隆声。
白花花的鹅卵石河道逶迤远去,清澈见底的河面映出驰骋的满载竹简的五辆马车。
英俊洒脱的马融坐在第一辆马车的竹简顶上,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着前面掩映的山道。
书童马安追着一辆竹简就要散落的马车捆绑,嘴里不停地嘟囔着。
马安:又散了!又散了!散了一路……
马融:(笑)少一册,我把你做成竹简。
马安:出去求学,拉这么多书简干啥?那个叫挚恂的老头还能没你看的书简?
马融:我要拿这些书简和那个终南名士论辩论辩,我马融的老师,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。
马安:少爷……
马融:叫五哥!
马安:五哥,临行前老爷再三叮咛的话你忘了?让你不可恃才自傲……
马融没有说话,摔了一下响鞭。马车队消失在葱郁中。
7、终南山 山野 日 外
  山花烂漫,蜂飞蝶舞,两个芳龄姑娘头戴挂了薄纱的斗笠收集蜂蜜,唱着古老的民谣。个头稍高的名叫碧玉,美丽端庄,清纯如玉,另一个是她的丫鬟筱碟,顽皮而好动。
  镜头从灿烂的山野摇向山道。马融两人歇在了路边的岩石上,马融用树叶扇着汗水淋漓的脸。马安将一个锅盔用石块使劲砸成几瓣,将其中的一块递向马融。两人谁也咬不动。
  马安:(无奈环顾,看到了一个个蜂箱,大喜)五哥,那边有养蜂的,我去讨点蜂蜜来。
  马融:我们一起去。
  两人走去。碧玉和筱碟不知去哪了,蜂箱前蜜蜂萦绕。
  马安:喂,人哪?有没有人啊?
  马融有点沮丧。
马安:(脱下褂子蒙在头上)五哥你看好了。
马安刚要打开蜂箱,蜂群受惊,一团团向马安和马融围来。
马安:五哥快跑,蜂群惊了!
蜜蜂一团团围攻着夺路而逃的马融和马安。马安疼得喊爹叫娘。
马融:(大叫)别跑了!快,躺在地上滚!
两人躺在草丛中翻滚,蜜蜂却越围越多。
  突然传来一声口哨声,蜂群飞走了。马融和马安脸上都肿起了几个大包,狼狈不堪。马融翕开眼睛,怔住了,眼睛圆睁。碧玉和气鼓鼓嘟着嘴巴的筱碟站在眼前,每人端了一个盛满各种野花瓣的竹篮。碧玉也被马融的才貌吸引了,脸色绯红。短暂的寂静。
  马安:(一骨碌爬起来,气冲冲地)喂,蜜蜂是不是你们的?
  筱碟:就是我们的,怎么了?
  马安:(指着脸上的包)你看!你看!看到没有?为啥不管好你家的蜜蜂啊?
  筱碟:谁让你们偷蜂蜜呢?活该!
  碧玉:筱碟!(对马安)这位小哥,你赶快躺下,得把蜂刺尽快拔出敷药,不然有危险。
  马安一听大惊,赶忙躺了回去。
  碧玉蹲在马融身边替马融清除蜜蜂刺,筱碟也极不情愿地帮马安清除。
  马融直直地盯着几乎把脸贴在他脸上的碧玉,碧玉羞坏了。
  碧玉:眼睛闭上。
  马融:(恶作剧地)学生从来不会闭眼睛,晚上连睡觉也是如此。
  马安暗暗直笑。
  碧玉无奈,精心地将山花的汁液往马融脸上涂抹。
  马融:(直直盯着碧玉)敢问小姐是哪里人氏?
  碧玉:(站起,端起竹筐)陌路相逢,何须问及?公子以后当心点,蜜只能采,不能偷。
  马融:(见碧玉要走,一跃坐起)小姐且慢。
  碧玉和筱碟停住了。
  马融:这满脸脓包,落下后遗症如何是好?蜂群是你养的,你当负责到底。
  马安:对,五哥要是变成麻子脸,跟你们没完!
  筱碟:你们还讲不讲理啊?我们好心救了你们,你们倒给鼻子上脸,得寸进尺。真不该救你们!(指着满地蜜蜂尸体)看看你们害死了多少蜜蜂,你们不偷蜜,它们会不要命地蛰你们吗?我们小姐费尽周折才培养出这群蜜蜂,你们……
  碧玉:筱碟!走!
  马融目送着碧玉头也不回地远去,怅然若失。
8、南山书馆外 黄昏 外
  古朴的建筑内传出朗朗书声,大门紧闭。马安站在门前冲院内吆喝着,马融矜持地站在台阶下一字摆开的五马车书简前。
  马安:喂,里面有人没有?我五哥,关西才俊马融秉承父命前来拜挚恂先生为师,但我五哥的老师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……
9、南山书馆 黄昏 内
  鹤发童颜的挚恂坐在卧榻上,正在给弟子讲解论语,好像压根没有马融登门挑战一事。
  马安:(画外音)让季直先生出来和我五哥论道辩学,只要能胜得了我五哥,他就会心悦诚服地拜在门下。如若胜不过我五哥,老先生即刻关门闭馆,以免误人子弟……
10、南山书馆外 黄昏 外
  马融盘腿坐在一辆马车的书简上,神情张扬地大声诵读着《诗经》,马安也一脸得意。周边围了许多人,都在窃窃私语,讥笑马融不知天高地厚。
  马安:(看一眼书馆紧闭的大门)五哥,季直老头吓得不敢出门了。我们回去吧。
  马融没理会马安,饶有兴趣地大声诵读,无意中看向远处的目光怔住了,诵读戛然而止。
  碧玉和筱碟托着盛蜜的坛子远远走来。碧玉也看见了马车上的马融,愣住了。
  马融怔怔地看着向台阶走来的碧玉。碧玉目不斜视地从马车前走过,径直走向大门。
  马安讨好地冲筱碟笑着,筱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  马融目送着进了大门后,跃身跳下马车,紧走几步,咚一声跪在台阶上。
  马融:马安,快快去叩门。
11、南山书院 书房 夜 内
挚恂秉烛夜读。
  马安:(画外音)季直老先生,扶风马融仰慕先生已久,特前来拜师求学,望老先生恩许,收为门下……
碧玉和筱碟走进,分别端了茶和酒盏。
碧玉:父亲,您尝一下孩儿新酿的蜜酒。
  挚恂:好。(端起酒盏押了一小口,品味)回味悠长,绵延不绝,为父今后有得享受了。
  碧玉:(微笑)每晚一小盏,多一滴都不会给您的。
  挚恂哈哈大笑。
  马安:(画外音)季直老先生,扶风马融仰慕先生已久……
  筱碟:烦不烦啊!狗叫一样!
  挚恂:不可乱讲,能收马融这样的弟子,乃老夫的荣幸啊!
  碧玉:(冷笑)狂妄自傲的轻佻之徒,不收也罢。
  筱碟:是啊老爷,这两人可不讲理了,偷吃蜂蜜,害死了一大群蜂,小姐不和他们计较,好心帮他们除蜂刺,抹药,他们还倒打一耙,找小姐的麻烦。
  挚恂:(笑吟吟看着女儿)是吗?敢得罪我的宝贝女儿,就算是文曲星下凡,我也不稀罕收他为徒。我这就叫人轰他们走。
  碧玉:(急了)父亲。
  挚恂坐了回去。
  碧玉:(低下头)其实他们也没有得罪女儿。收不收他为弟子,父亲自己定夺。
  挚恂:(哈哈大笑)马融突然间变得如此恭敬,看来他不是冲着老夫来的。
  筱碟:老爷,他们是冲谁来的?
  挚恂笑而不语。
  碧玉:(羞红了脸)筱碟,跟我去酒坊。
  挚恂目送碧玉拉着筱碟逃一般地出门,微微颌首,甚是欣慰。
12、南山书馆外 夜 外
马融依然跪在那里,马安无精打采地从大门口来到马融身前。
马安:五哥,人家死活不搭理,咱还是回吧。
马融:要回你回,我一定要让挚恂老先生收我为弟子。
马安:不回去也行,咱们先去市井吃点饭回来再跪啊!
马融一声未吭。
马安:(嘟囔)得,我去买吧。
马安嘟嚷着走向悬挂着无数红灯笼的远方。
13、南山书馆 厨房 夜 内
碧玉麻利地烧菜。筱碟跑进。
筱碟:小姐,小姐,那个无赖还在外边跪着。
碧玉笑了笑,将烧好的饭菜装进竹篮,示意筱碟送出去。
  筱碟:(诧异)给他们送饭?我不去!(突然诡秘一笑)小姐,莫非你真的……
碧玉:(害羞)去不去?
筱碟:(嘻嘻笑)好,我去就是了。
碧玉:等等。
筱碟停在了门口。碧玉将一壶蜜酒放进篮子。筱碟一脸坏笑。
  碧玉:(避开筱碟的目光)酒菜是给那个小仆人的,不许他的主子吃。
  筱碟:(嘟囔着出门)口是心非。
  碧玉透过窗户目送着走向院门的筱碟,一脸急于想到院门外的表情。
14、南山书馆外 夜 外
马融端跪在台阶上,马安无精打采地从市井返回。
马安:没人愿意给咱卖东西。他们商量好一样。
马融没有说话。
马安:完了,饿一宿吧。
木门吱呀一声开了,筱碟嘟着脸提着竹篮走出。
马融为之一振,看向筱碟身后,见筱碟身后没有碧玉,扫兴极了。
筱碟将竹篮咚一声戳在马安面前,转身就往回走。
马安:(兴奋)给我们的?
筱碟:难不成是喂狗的?我家小姐说了,酒菜是给仆人的,不许主子食用。
马融:(一笑)让你们小姐放心,马融不会受嗟来之食。
筱碟愣一下,进去了,关上了门。
马安:(已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惊喜)五哥,还有蜜酒啊!
马融看看大门方向,一把将竹篮抢了过来。
15、南山书馆 院内 夜 外
碧玉和筱碟伏在门后,通过缝隙向外看着。
马融:(呷一口蜜酒,细细品味)好酒啊!
  筱碟:(看一眼碧玉,小声地)伪君子!口口声声说不会受嗟来之食,吃得比谁都贪。老爷说的没错,他不是来向老爷求学的,而是别有用心。
  碧玉只顾看门外。
16、南山书馆外 夜 外
  天宇中繁星似锦。晚风徐吹,柳梢轻摇,远处的狗吠声,使得夜更深,更静。
  马融目光直视着厚重的木门,没有丝毫的困意,一侧,马安已经睡过去了,呼噜声声。
  突然飘来悠扬的琴声,马融为之一振。
17、南山书馆 绣房 夜 内
  碧玉轻轻拨动竖琴的琴弦。
18、南山书馆 夜 外
  马融被琴声打动,情不自禁取下腰上悬挂的长笛,吹奏起来。
19、南山书馆 书房 夜 内
秉烛夜读的挚恂停了下来,倾听着相呼相应的琴声和笛音。
20、南山书馆 绣房 夜 内
纤纤玉指拨动琴铉。碧玉完全沉浸在琴声和笛音中。一曲终了,笛声依然悠扬悦耳。
  碧玉轻轻抚着琴弦,静静地倾听着笛声。
21、南山书馆外 夜 外
  马融将长笛拿离嘴边,没有尽兴地盯着木门。叠化为清晨。马融依然跪在那里,似乎连姿势也没有调换一下。马安用割来的野草喂马。
  厚重的木门吱吱呀呀地叫唤着完全敞开了,挚恂在弟子们的簇拥下走出,碧玉和筱碟跟在身后。挚恂的弟子们分列两旁。
  马融:(为之一振,匍匐在地)扶风学子马融拜见老先生。
  挚恂:关西赫赫有名的马融便是你了?
  马融:正是在下。
  挚恂:惭愧惭愧,老朽岂敢受先生如此大礼啊,快快请起。
  马融:马融年少轻狂,有眼不识泰山,不敢站着和老先生说话。除非先生愿收我在门下。
  挚恂:(爽朗地笑道)老朽何德何能,岂敢为马融之师啊。
  马融:(大声地)先生是前辈泰斗,想必不会和马融一般见识。
  挚恂:哈哈,先生起来再说。
  马融偷眼碧玉一笑,站起来,恭立一旁。
  碧玉一脸矜持,装作没有看见。
  挚恂:(将一切看在眼里)才高八斗,学富五车,先生想必将这五车书简装在心了?
  马融微微一笑,大声倒背《论语》。
  众人见马融能将《论语》倒背如流,诧异极了。挚恂却不以为然。
  挚恂:能熟背不足为奇,记住的只是方块文字。不知先生能否将圣贤之精髓用在当下?
  马融语塞。
  挚恂:古为今用,将圣贤之精髓结合当下发展下去,才是学子们的重中之重,不能发展,何谈沿承,用不在当下,学有何用?
  马融:(心悦诚服)先生教训得极是。
  挚恂:(微微笑着将碧玉拉到跟前)这是小女碧玉……
  马融:(偷眼一看)学生昨日已经见过了。
  挚恂:小女自幼跟着我,也粗浅地学了点圣贤的著述,你肯屈驾与她切磋切磋吗?
  马融:(一笑)如果胜了令爱,先生肯收我于门下吗?
  挚恂:(哈哈笑道)当然了。
  马融:(志在必得)先生请。
  挚恂:我先出字谜,一牛生两尾。
  马融苦思冥想,得不出谜底。
  碧玉:(微微一笑)是个“失”字。
  众人恍然,唏嘘有声。
  马融:马融只读圣贤,不谙俗事,先生请再一考。
  挚恂:圣贤著述是为聪慧众生,岂有雅俗之分?老朽再出一粗俗之题。牛嫌天热不出头。
  马融:(略思,抢答)伏。伏暑之伏。
  马安:(蹦跳叫好)好!我五哥猜对了!
  许多弟子也赞同地点头。
  挚恂沉吟不语,看向碧玉。
  碧玉:正午之“午”。
  挚恂赞许地点头。
  闻声涌来乡民们大声叫好。
  挚恂:先生,这些粗俗之题难为你了。先生是关西名士,肯定熟知《易》学了?
  马融:略知一二。
  挚恂:昔日有一妇女,因战乱与丈夫孩子失散,寄住道观,一夜做一梦,梦见道姑指使她磨麦子,她累得浑身无力,又想起伤心之事,便投塘自尽,满塘荷花也觉伤情,花瓣尽落。季长先生,此梦怎解?
  马融苦思冥想得不出答案,额头上溢出了一层热汗,马安要替他擦汗,被他烦躁推开。
  筱碟幸灾乐祸地冲着马安做鬼脸。
  马融:(突然大叫)有了!
  挚恂:先生请讲。
  马融:妇女思念丈夫、孩子心切,神经难免错乱,自然会产生自尽之心。
  挚恂:(大声怒喝)荒唐!
  静寂如死。
  挚恂:玉儿怎解?
  碧玉:磨麦子,可见夫面,莲花落瓣,则可见子,妇女做此梦,当和丈夫、儿子重逢。
  众人大声欢呼。
  马融羞愧难当,拉了犯傻的马安走向马车。
  看到马融主仆要驱车而去,碧玉慌忙要追下去,被挚恂拉住了。
  挚恂:玉儿放心,他不会离去的,为父也不会让他就这样离开。
  碧玉半信半疑,怅怅地目送着马车远去。
22、仙游寺 山洞 夜 内
  阴暗潮湿,怪石嶙峋,一段狭窄的巷道后,山洞突然变得宽阔起来。悬挂在崖壁的几盏油灯吱吱燃烧。马安蹲在一侧的崖壁下,用简易锅灶烧饭,青烟缭绕,呛得直咳嗽。
  马安:……不就是个怪里怪气的老头吗?有什么稀罕的,我敢说他的学问肯定没有老爷高,跟四少爷都差远啦!五哥,咱们还是回吧,洞里那么潮湿,吃不好,睡不好,万一把你整出病来,我怎么给老爷和夫人交代啊?
  竹简摆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空间,一米多高,马融坐在一块当成书桌的岩石前,借着油灯光,全神贯注地翻阅着竹简,竹简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  碧玉和筱碟远远走来,筱碟举着灯笼走在前边,走在后边的碧玉提了盛满酒菜的竹篮。
  马安:(嗅着鼻子站起来,没好气地)你们来干啥?
  筱碟:(同样没好气地)干啥?给你们送饭!
  马安:(小声地)黄鼠狼给鸡拜年……
  筱碟:不吃是吧?小姐,咱们走!
  马安:(慌忙拉住了碧玉手里的竹篮)既然拿来了就放下,放心,我会给你们饭钱的。
  碧玉冲马安笑笑,默默看向不远处的马融。
  马融聚精会神地读着书,丝毫没有察觉到碧玉两人的到来,时而点头,时而摇头,时而微笑,时而皱眉,表情非常生动。
  筱碟:(举起酒壶)记住了,不准动这个,蜜酒是我家小姐专门给你家主人准备的。
  马安:(贪婪地嗅着鼻子)很香哦……
  筱碟:狗鼻子!
  马安:(兴奋)谢谢你。
  筱碟:谢我们家小姐吧,我才舍不得给你们喝蜜酒呢。
  马安冲碧玉深深鞠了一躬。
  碧玉被马融的举止感染了,傻子一样地凝视着,筱碟喊了她几声才反应过来。
  筱碟:小姐,我们该回去了,晚了老爷会担心的。
  碧玉尴尬地冲马安笑笑,和筱碟出洞而去。
23、南山书馆 院子 夜 外
  挚恂正在舞剑,碧玉和筱碟轻轻将院门推开一条缝走进,蹑手蹑脚,想逃过挚恂的眼睛。
  挚恂:回来了?
  碧玉和筱碟只好站住,好不尴尬。
  挚恂:(微笑)为父没有说错吧?马融不会就这么离开的。
  筱碟:老爷,那个马融不识好歹,小姐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好吃的,给他送去,他竟然装聋作哑,正眼也没看一眼,只顾摇头晃脑看书。
  碧玉:(小声地)筱碟!
  挚恂:(爽朗地笑笑)为父给马融挑选了一些书简,你抽空送往山洞。已经学富五车的马融如再能得其要领,日后必成名垂千史的名儒。
  碧玉:父亲费心了,不知那人能不能懂您的良苦用心。
  挚恂:(哈哈笑道)回去歇息吧。
  碧玉和筱碟逃似的穿过长廊,走向绣房。
24、仙游寺 山洞 夜 内
菜碟和酒壶摆在聚精会神看书的马融面前,马融置若罔闻。
马安:五哥!五哥!
马融:别吵我!
马安:(一把夺下马融手中的竹简)吃饭!我给你热了好几次了。
  马融:(在菜碟上嗅嗅)好香,还有酒!喂,什么时间学会烧菜了?
  马安:是碧玉小姐送来的。
  马融愣住了。
  马安:(酸溜溜地学着筱碟)蜜酒是我家小姐给你主子准备的,你不许动!
  马融拔腿就往洞口走。
  马安:人家已离开几个时辰了。
  马融怅怅地回到岩石前坐下,举起酒壶长时间地看着,倒了一盏,一饮而尽。
25、终南山巅 晨 外
  镜头从云雾萦绕的峰峦缓缓捕捉到舞剑的马融。寒光凛凛,身姿非常洒脱。马安躺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,五匹马悠闲地啃食着青草。马融突然停了下来,眺望着隐隐传来民谣的远山。唱歌的分明就是碧玉。
26、终南山 山野 日 外
  碧玉和筱碟穿梭在花丛中,查看着一箱箱蜜蜂,像一对下凡的仙女。碧玉轻声地唱着民谣,内容正是马融在山巅听到的。
27、仙游寺 山洞 日 内
马融伏在岩石上熟睡。马安用木板拼床。
碧玉和筱碟抱着棉被、炭盆和一大捆书简走进。
筱碟:喂,你没偷着喝蜜酒吧?
马安:(看一眼马融,示意筱碟小声一点)我家少爷昨晚一宿没睡,读了一夜书。
碧玉默默地看着马融。
筱碟:(将一件狗皮褥子塞到发愣的马安怀里)睡觉时铺着。
马安嘿嘿傻笑。
  碧玉:(抽一件绵绸走向马融,折回,递向马安)给你家少爷盖着,洞里潮湿,会生病。
马安:(点头)碧玉小姐,我去叫醒五哥。
碧玉:(摇头)让他好好睡一会。别听筱碟瞎说,只要你们喜欢喝,蜜酒有的是。
马安:我五哥自己都舍不得喝,哪有我的份。
碧玉:(微笑)下次,我换个大罐。
28、南山书馆 酒坊 夜 内
  热气萦绕,灯笼映出一团团晕光,酒坊景致朦胧隐现,一个个大得夸张的瓦缸,冒着热气的蒸笼。碧玉往酒糟里搅拌鲜艳的野花瓣,筱碟蹲在火塘边,给蒸笼加温,两人的上身只穿了裹肚,裸露着白皙如玉的肩和手臂。
  碧玉来到蒸笼边,嗅一下冒出的热气,示意筱碟停止添柴禾。
  一只手取走蒸笼上铜哨子的塞子,顿时,一股黄亮的酒汁涌出。
  酒汁落在陶罐,发出悦耳的声响。
29、仙游寺 山洞 日 内
马融飞快地打开碧玉送来的书简,激动不已地翻阅着,突然跪地冲洞外深深一拜。
马融:(匍匐在地)季直先生的良苦用心,晚生没齿难忘,马融定会竭尽全力,不负厚望。
马安抱着陶罐,醉态万千地摇晃走来。
马安:五……哥……
马融:(一惊)你把我蜜酒喝了?
马安:多……多着呢,看……碧玉小姐拿来好……多……
马融一把夺过陶罐,刚要喝,愣住了。
洞外传来碧玉和筱碟的欢笑声。
马融放下陶罐就往外跑。
30、仙游寺 洞外 日 外
碧玉牵着一只破旧的风筝在花丛中跑着,筱碟欢呼雀跃地追在身后。
马融默默看着嬉戏的碧玉和筱碟,马安想跑过去,被他拉住了。
风筝跌跌荡荡,最后挂在了一棵杨树梢上。
碧玉和筱碟焦急地摇晃着杨树,风筝散架了,破成几块飘走了。碧玉和筱碟沮丧极了。
马融:(对马安)去集市给我买几块上好的绸缎回来。
马安:买绸缎干啥?
马融:叫你去你就去。记住,至少三种颜色,要鲜亮。对了,再找些干竹子。
31、仙游寺 山洞 夜 内
  一只蝴蝶型的风筝已经成型,很是漂亮。马融精心地用丝线捆绑竹子骨架,好几个手指都冒着小血滴。马安在洞口方向的木床上呼呼大睡,怀里紧紧地抱着那块狗皮褥子。
32、仙游寺 洞外 晨 外
碧玉和筱碟分别提了竹篮与陶罐走来,走在前边的碧玉突然停住了。
马融和马安在碧玉两人昨天放风筝的草坪上放风筝。马融牵着线圈,马安兴奋地大叫。
漂亮的风筝在空中飞翔,越来越高。
筱碟要兴奋地跑过去,被碧玉挡住了。碧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不屑,讥讽,气愤。
马融看见了碧玉和筱碟,停止奔跑,微笑地看去。
马安也发现了她们,要追过去,却见碧玉拉着筱碟扭头就走。
碧玉拉着不断回头的筱碟,脚下越走越快。
马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风筝在高空中晃悠着。
33、仙游寺 山洞 夜 内
马融和马安垂头丧气地坐在洞口方向的木床上。风筝躺在床上。
马安:饿吗?
马融:……
马安:(咽口唾沫)街上的人还是不愿意给我们卖食物……
马融一声不响地走向他的简易书房,打开一卷竹简。
34、终南山 山野 日 外
  碧玉和筱碟采摘野花瓣,碧玉的情绪非常低落,和蜂飞蝶舞的环境极不相符。马安提着那个大得夸张的风筝,无精打采地远远走来。
筱碟:你来干啥?
马安:给碧玉小姐送风筝。
筱碟:不学无术的风筝,我家小姐不稀罕。说什么筑室苦学,原来是为了玩,伪君子。
  马安:你胡说!五哥见你们的风筝破了,专门给碧玉小姐做的,为了做风筝,五哥一夜没睡,竹签把手掌扎破了好几处……
  碧玉怔住了。
  马安:……本想试好后,给碧玉小姐,没想到……
  碧玉推开还要和马安斗嘴的筱碟,从马安手里接过风筝长时间地凝视。
  风筝的羽翼哗哗飘展,竹架上有斑斑血迹。
35、仙游寺 洞内 日 内
  马融举着竹简,面壁大声诵读着《孝经》,对拿着竹篮和陶罐走进来的碧玉、马安、筱碟三人毫无察觉。
  碧玉:碧玉错怪了先生,还望先生海涵。
  马融完全沉浸在诵读中,头也没回。
  碧玉接连说了几声,马融一点反应也没有。碧玉尴尬极了。
  马安:(愧疚地)碧玉小姐,五哥再三叮咛,读书时,即便天塌的事,也不要打搅他……
  碧玉冲马安笑笑,转身走向洞口。
36、南山书馆 院子 雨 外
雨帘密织。碧玉和筱碟分别撑了油纸伞,提着竹篮和陶罐,趟着泥泞走向院门。
挚恂:(画外音)玉儿。
碧玉和筱碟在院门口停住了。
挚恂:(几个弟子替他撑着伞)玉儿,让你师兄们去吧。
弟子甲:对啊师妹,雨这么大,你们去不方便,万一……
碧玉:谢谢师兄,我们把山道趟熟了,不会有事的。
挚恂无奈地目送碧玉和筱碟推门走出院门。
37、仙游寺 洞外 雨 外
马融焦急地看着被雨雾淹没的远山,马安戴了斗笠,替马融举着一把油纸伞。
马安:五哥,回去吧。
马融没有说话,眼巴巴地盯着远处。
马安:雨这么大,山道这么险,别说姑娘家了,就是大男人也不敢上山。
马融突然冲进大雨,跑向山道。马安追去。两人在泥泞中踉踉跄跄。
碧玉和筱碟从弯道中绕出,都浑身泥泞,一瘸一拐。
马融和马安停了下来,不敢相信地看着泥人似的碧玉和筱碟。
碧玉和筱碟也停了下来。
马融和碧玉四目相对,任凭雨滴浇在身上。
38、仙游寺 山洞 日 内
碧玉坐在岩石前拂动琴弦,乐曲如水滴如倾诉。
马融坐在石桌前对着一卷竹简苦思冥想,碧玉的琴瑟之音丝毫没有影响到他。
39、终南山巅 晨 外
  蓝天青山,朝霞四射。马融舞剑,银光闪闪。山巅下的草坪上,碧玉牵着线圈放风筝,马安和筱碟欢呼着追在身后。
风筝悠悠地飞翔在高空。
马融停了下来,看着草坪上微笑的碧玉三人。
碧玉察觉到了马融的目光,停下脚步,含情脉脉看向马融。
风筝悠悠。
40、仙游寺 洞内 日 内
马融伏案苦读。
碧玉拂动琴弦,琴音似有似无,美妙至极。
马安帮着筱碟洗衣物,晾晒的衣物将山洞装饰得舞台一般。
  挚恂缓步走来,马融和碧玉沉浸在竹简和琴中,丝毫没有察觉。马安要去告知马融,被挚恂摆手制止了。挚恂来到马融的简易书房,打量着,微微点头。
  马安和筱碟无论怎么向马融、碧玉示意,二人毫无反应,马安急了,捡了块石头扔去。
  石块落在马融的面前,马融抬头,看到了挚恂,慌忙跪在地上。
  挚恂:(微笑着)起来吧。
  碧玉也方才知道父亲的到来,站起来,垂立一旁。
  挚恂:(微笑地看着站起来的马融)六艺经典,《论语》为先。《论语》之要,曰仁曰礼。然也,何为仁诣?
  马融:诸儒皆言忠、孝、信、义、直、恕等。以生看来,此皆穿凿附会之解。曰仁,显为居高临下之势,何为忠孝……
  碧玉诧异地看着马融。
  挚恂微笑着点头。
41、南山书院 厅堂 日 内
  马融:(攥着竹简,在厅堂走动着讲述,神采飞扬,激情澎湃)……曰礼,显为居低仰高之位,何言施仁?且夫子周游列国,冻馁饥困,累累如丧家之犬,与其是为君侯,不如是为邦本,诸君以为然否?
  分坐两侧的几十个挚恂弟子面面相觑,谁也没有表态。
  挚恂:(一直沉思着坐在摆满竹简的案几后)详解之。
  马融:学生深以为,夫子之所谓仁,意在劝谕王侯,为民施仁。而施仁之法,贵在富民。故《论语·子罕》说百姓足,君孰与不足?百姓不足,君孰与足?对此,《论语·颜渊》也有记载说,子适卫,冉有仆。子曰:‘庶矣哉?’冉有曰:‘既庶矣,又何加焉?’曰:‘富之!’曰:‘既富矣,又何加焉?’曰:‘教之!’综上所述,德政、富民、教化,才是仁的主旨。
  学子们静静地听着。
  挚恂微微颌首。
  马融:(环视一圈)夫子既主张富民,也主张富之有道。季氏富于周公,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,即有以权谋私之嫌。子曰:‘非吾徒也,小子鸣鼓而攻之,可也。’此例可见《论语·先进》……
42、南山书馆 厅堂外 日 外
碧玉站在窗户外静静地听着,神采飞扬的马融不时从眼前掠过。
  马融:……融窃以为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是夫子的理想。而敬事而信,节用爱人,使民以时则是富民的方略……
  碧玉信服地微微点头。
43、南山书馆 厅堂 日 内
  马融:……如果我们再发散开去,夫子所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,都是劝谕权贵、佑护百姓的至理名言。恩师,不知马融领会的对不对?
  寂静。
  马融环视默不作声的众人。
  挚恂如从梦中醒过来一般,抬手鼓掌。所有的人都热烈鼓掌。
  马融表情平静,无意中看向窗外的目光,看见了窗外的碧玉。
  碧玉喜极而泣,激动地无法自我。
  马融冲碧玉微微一笑。
44、终南山 山道 日 外
  碧玉和筱碟提着竹篮和陶罐,走向仙游寺所在的方向。碧玉唱着那首民谣,心情好极了。
45、仙游寺 洞内 日 内
  碧玉和筱碟不敢相信地环顾着。马融和马安已经离开了,山洞已经恢复了原貌,收拾得井然有序,一尘不染。碧玉突然扔掉手中的饭篮子,拔腿就往洞外跑。
筱碟:(追去)小姐……
46、终南山 山野 黄昏 外
  就是第一次相见的山野。碧玉穿过树林,跃下堎畔,扒开花束跑向盘旋而过的山道。
  筱碟:(追在后边)小姐!小姐……
  碧玉来到山道边停了下来,气喘吁吁地看着无限延伸向远处的山道。
  山道上有马车刚碾过的辙迹。
  碧玉眼睛里充斥着无法掩饰的伤心。
  筱碟:(追来,看见山道上的辙迹)……小姐,走就走了,浪荡公子,小姐何必伤心啊……
  碧玉:我想一个人静一会。
  筱碟:小姐……
  碧玉:(提高声音)我想一个人静一会!
  筱碟无奈,忧虑地看碧玉一眼,退出好几步,坐在草丛上。
  碧玉长时间地注目着沉浸在夕阳光辉中的苍茫远山。隐隐响起婉转哀怨的琴声。
47、南山书馆 绣房 夜 内
碧玉面无表情,轻轻地拂动琴弦。琴声若风,吹得摆在旁边的风筝羽翼飘动。
48、终南山 草坪 日 外
蓝天白云,风筝上下飘动。
碧玉仰面躺在草丛中,凝视飘动的风筝。
碧玉:(旁白)季长,你若是风筝,我愿牵着线圈永远追随你,让你自由地翱翔……
筱碟:(端着蜂蜜陶罐走来)小姐。
碧玉:……
筱碟:天快黑了,我们回去吧,那个人不会来了。
碧玉:……
筱碟无奈,坐在碧玉的旁边。两人无声地长时间地坐着。
夕阳的光辉笼罩着秦岭山脉,让秦岭多了一层神秘,煞是壮观。
碧玉突然站起来,神情激动地凝视着远处,坐得太久,两腿有点颤。
筱碟也纳闷地站起来,看向碧玉所看的方向。
山道上斜映着夕阳光,什么也没有。
筱碟刚要开口劝碧玉,突然一怔。
几辆马车驰骋着从山坳间涌出,溅起一条尘龙。
筱碟:(激动地大叫)来了!小姐,季长先生来找你了!
车队飞奔而来,五辆马车,全都披红挂花,马融坐在第一辆马车上。
碧玉注视着车队,胸脯剧烈起伏着。车队渐近。碧玉试图迎上去,脚下却无法移动。
马融喝住了马,敏捷地跃身跳下,微笑地向碧玉看来。
筱碟:(推推傻子一样的碧玉)小姐……
马融大步地向碧玉走来。碧玉终于跑了出去,旁若无人地扑进马融的怀里。
  马融揽着碧玉,潇洒地吟出《长笛赋》:惟籦笼之奇生兮,于终南之阴崖……(闪回毕)
49、九江 长河边 黄昏 外
长河落日,公孙瓒等学子们在河堤边舞剑,寒光挥扫。不远处,卢植和刘备沿河漫步。
刘备:有先师如此饱学之士,是大汉之福啊,何愁不兴汉武盛世?
卢植停了下来,注目长河,沉吟不语。
刘备:如今的朝廷,宦官当道,恶吏横行,满目苍夷,民不聊生,真让人心碎。
  卢植:(叹息一声,捡一块土块扔进长河)恩师也曾踌躇满志,竭尽全力,但他的努力,被这浑浊的洪流击得粉碎。
  刘备:老师,先师离开终南山后……
  卢植凝视着远方,长时间没有开口。(闪回)
50、扶风 马府 日 外
马融舞剑,碧玉抚琴,筱碟端着蜜酒在一旁观看。马安急匆匆走进。
马安:五哥,五哥……
马融:(并没有停止舞剑)慌什么?
马安:侍中大人邓凤求见。
碧玉停了下来。
马融:人在哪里?
马安:邓大人让我一定把他带到你的书房去。
51、扶风 马府 马融的书房 日 内
邓凤(三十多岁)打量着满屋的书简,一脸钦佩的神情。
马融:(画外音)马融见过侍中大人。
  邓凤:(转身,看着马融一怔,慌忙迎上去)邓凤何德何能,岂敢受季长先生如此大礼。久闻大名,今日一见真是开眼了。季长先生不仅是关西才俊,更是我大汉才俊啊!
  马融:侍中大人见笑了。请。
  两人分主宾而坐。马安奉茶。
  马融:不知侍中大人登临寒舍……
  邓凤:(放下刚要喝的茶杯)看来先生舍不得让我喝这杯茶了。
  两人都爽朗地笑了。
  邓凤:开门见山?
  马融笑着点头。
  邓凤:当今圣上贤明,但是年幼,太后殚精竭力,想助圣上再造汉武盛世,下旨招贤才,纳贤士,不知季长先生听说没有?
  马融:略有耳闻。
  邓凤:怎么看?
  马融:圣明之举。
  邓凤:(笑)既是圣明之举,季长怎么能藏在关西不露面呢?先生既是汉室宗亲,又是闻名于九州的才俊,就算不为名利,也应该站出来匡扶汉室啊!
  马融不语。
  邓凤:当今太后重道崇儒,是先生大显身手的好时机,先生觉得呢?
  马融:大人的厚意我心领了,恕马融不能从命,我只想做学问。
  邓凤:季长先生……
  马融:(端起茶杯)大人请喝茶,秦岭山涧水所沏,和京城之水不一样。
  邓凤:(无奈,端起茶杯一饮而尽)果真不一样,好香啊!告辞了,邓凤还会来的。
52、扶风 马府 酒坊 夜 内
  酒坊内热气萦绕,碧玉忙着做出酒的准备。马融像一个馋嘴的孩子,举着大酒盏蹲在蒸笼边,塘里的火光映红他的脸膛。碧玉拔掉塞铜哨子的棉塞。
  黄亮的酒汁涌出。
  马融忙不迭地接了一盏,举到嘴前一饮而尽。
  碧玉注目着丈夫。
  马融仔细地品味着,一脸的陶醉。
  碧玉:(拦住了又要盛酒的丈夫)不许贪杯!
  马融:再来一盏,就一盏。
  碧玉:(笑了)你说的,就一盏哦。
  马融急不可待地盛了一盏,舍不得似的,小口品味着。
  碧玉:(微笑地注目着顽皮小孩一般的马融)为什么拒绝侍中大人?
  马融:夫人忘了邓家另一层身份?
  碧玉:邓后不是窦后,贤惠圣明。邓骘也不比窦宪,虽为外戚,却能洁身自好……
  马融:(沉思)洁身自好一日两日容易,在权力和欲望面前,能长久地洁身自好下去吗?料邓氏家族也会重蹈覆辙。我要像恩师一样,设馆传薪,将我所学所思,慧及众生。
  碧玉:(忧虑地)可邓家会就此罢手吗?
  马融没有说话,看着热气萦绕的蒸笼。
  酒汁入罐,发出悦耳的声响。
53、扶风 街道 日 外
  无数马蹄敲击着地面。
 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向两侧躲避着。几十个全副铠甲校尉簇拥的战车从街道上开来,鸣锣开道,甚是威严。六十多岁的邓骘铁塔一般坐在战车里,表情非常严肃。走在前面的校尉马贤(四十多岁),挥舞着长鞭冲两边的行人呵斥。
  马贤:闪开!闪开了!
54、扶风 马府 厅堂 日 内
校尉们手握腰刀分立两旁,气氛有点紧张。
  邓骘面无表情地端着茶杯,盖子在杯沿呱嗒着,声音刺耳。马贤坐在邓骘旁边,目光一直盯着马融,急于要叮咛马融什么的表情。马融不卑不亢地坐在另一侧,马安紧张地立在马融的身后,偷眼看着校尉,额头上沁了一层冷汗。
  邓骘:读书人总是心高气傲,以无意官场标榜自己。(冷笑)其实,其实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,恨不得一下子位列九卿。既然如此,何不踊跃应聘,装什么清高啊?
  马融微微一笑。
  马贤:(生气)马融,大将军问你话呢!
  邓骘:(冲马贤摆摆手)先生,修齐平治,才是王道,你说是吗?
  马融:大将军所言极是。
  邓骘:老夫知道,社稷需要栋梁,民间遗贤却多。究其源,多言官场黑暗,岂不知污泥浊水之中亦有不染清莲。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清者留名青史,浊者遗臭万年,何去何从,皆为自造。更何况越是黑暗,越需要群星照耀,越是污浊,越需要清泉荡涤。先生觉得呢?
  马贤:马融,大将军亲自来扶风请你,是我马家莫大的光荣啊,还不快快谢过大将军!
  马融:(站起来,抱拳躬身)大将军的意思马融明白,但是马融……
  邓骘:(站起,打断马融)良禽择木而栖,贤臣择主而侍,老夫并非结党营私,而是为汉室求贤,答应还是拒绝,季长先生自己考虑吧。告辞!
  邓骘拂袖而去,校尉们有序出门。
  马贤瞪一眼马融,追出。
  马融一直那样躬着。
55、马府 书房 夜 内
马融挑选着架上的书简包裹,碧玉忧心忡忡地站在一旁。
碧玉:真的要走吗?
马融回头,不忍地看着碧玉。
碧玉:……去哪?
  马融:叔祖伏波将军,曾先后在陇西、金城等地戍边屯垦,兴利除弊,吏治清明,人望很高。父慈也曾因叔姑为后而忧谗畏讥,避居北地。我去那里走一走,看一看。
  碧玉:……北地荒凉,多带几个人。
  马融:不用,马安跟着我就行了。
  碧玉忧虑之极,替马融包书简的双臂不由地哆嗦着。
  马融:(走来,将碧玉揽在怀里)应付掉邓骘,我很快就会回来。对了,蜜酒准备了吗?
  碧玉伏在马融胸前,含泪点头。
56、一组画面 日 外
  马融和马安策马奔驰在山道上。马融在前,马安在后,马背上都驮了鼓鼓的竹简袋子。马安的脖子两侧都挂了锅盔,十几个一捆,大得夸张;
  马融和马安策马奔驰在草坪上;
  马融和马安驱马飞奔在落日长河边……
57、陇西 街道 日 外
  断壁残垣,破败不堪,行人稀少,都衣衫褴褛,没有几家商铺,街道两边大多是拖家带口的乞丐。马融和马安牵着马缰从街道一头走来,显得很疲惫。马融的额头紧紧地锁着,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迎面突然有人没命地飞奔而来。
  众人:(七嘴八舌)羌虏来了!快跑啊!羌虏来了,快逃命啊……
  街道上顿时大乱,乞丐和行人商贩们都胡乱逃窜。
  马安:五哥,快上马!
  马融:(按着马背上的剑)不要慌!
  羌虏骑着马横冲直撞而来,嘴里呜哇怪叫,马鞭和砍刀纷纷挥向逃窜的人们,哭声四起。
  马安:五哥快走!
  马融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女孩身上。
  小女孩哭喊着往起拉重病在身无法站起的母亲。羌虏的马队逼来。
  马融抽出剑。
  一羌虏的砍刀就要劈在哭喊的小女孩身上,被刺来的剑挡开了。
  马融一把将小女孩抱在怀里,另一只手挥舞着剑拦挡着纷纷劈来的砍刀。
  马融的两匹马都惊了,一匹被羌虏击倒在地,竹简和锅盔散落了一地,马安跪在地上和羌虏争抢着书简和行囊,狼狈不堪。
  马融腋下夹着哭喊的小姑娘,往小窄道里拖着妇女,一手挥剑抵挡纠缠着他的几个羌虏。两个羌虏中剑倒地,马融也体力渐渐不支,肩膀上中了一刀。
  羌虏穷凶极恶地将刀砍向马融。
  砍刀纷纷劈在墙垛上,火花四溅。
  马融终于将那对母女拖进了小窄道。墙壁倒塌,几个羌虏被埋。尘团涌起,模糊了镜头。
58、野外 黄昏 外
  马融终于将母女俩从坡下拉到了乱石遍布的荒滩,累得气喘如牛。远处,羌虏的呐喊声和百姓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。
  马安:(抱着竹简,牵了一匹马,蓬头垢面)五哥。五哥……五哥你伤了,我看看……
  马融:没事。锅盔呢?
  马安:(看一眼母女,明白了什么)……都被羌虏抢走了。
  马融:拿出来!
  马安:五哥……
  马融:(厉声地)拿出来!
  马安气急败坏地将竹简扔在地上,吞吞吐吐地从兜里掏出几块碎了的锅盔递给马融,见马融依然怒视着他,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块,并赌气似的将口袋翻在了外边。
  马融给母女分别递一块锅盔,其余的装进小女孩口袋。小女孩停止哭泣,疯子一样吃着。
  妇女:(挣扎着跪起来,哽咽着磕头)谢谢……谢谢……
  马融:(扶着妇女坐下)大嫂是哪里人氏?
  妇女:武都。盗匪,羌虏……没法活……去咸阳投亲……被盗匪抢了,她爹也被杀了……
  马融:官府呢?守兵呢?他们就眼睁睁看你们被盗匪羌虏抢掠?
  妇女:羌虏一来,他们就撤了……羌虏走后……他们又回来了收租征粮……
  马融愤怒之极,攥紧的拳头砸在岩石上,少时,站起来,将马背的东西全部取下。
  马安:(冲过来拦)五哥!
  马融:(推开马安,将母女抱上马背)大嫂,一直向东就是咸阳。(在马背上拍一掌)
  马驮着啜泣的母女二人远去。
  马融捡拾着地上的竹简。
  马安:(赌气地不看马融)钱被羌虏抢走了,吃的和马都被你送人了,我们怎么回扶风?
  马融:不回扶风,去京城。
  马安:(以为听错了)去哪?
  马融:京城!
59、邓府 厅堂 夜 内
  马融和马安像一对乞丐,衣衫褴褛,坐在餐桌前,狼吞虎咽地吃着。
  一身戎装的马贤站在一边,嘴里不停地教训着马融。
  马贤:大将军亲自登门邀请,那是多大的面子啊,你竟然不识好歹,拒绝了大将军。现在吃到苦头了吧?要我说,活该!
  马融和马安蒙头吃饭。
  马贤:要不是我再三乞求大将军,他能让你坐在这里狼吞虎咽吗?门都没有!想我马家祖上那是何等的显赫,伏波将军的威风,谁人不知?按理,你叔姑被册封皇后,我们马家本该权倾朝野,你叔祖们却非得避嫌远居北地,浪费了一次飞黄腾达的好机会,如果当时不要那样庸人自扰,我现在会是个小小的校尉吗?早成(向门外看一眼)大将军了。
  马融浅浅笑了一下。
  马贤:现在好了,你我叔侄一文一武,相互照应着,重振我马家威风的那一天指日可待!
邓骘在邓凤的陪同下走进。
马融:马融见过大将军和侍中大人。
邓骘:先生先吃饭吧。
马融:马融已经吃饱了。
邓骘:(坐在主座上)先生请坐。
马融:马融无心落座。陇西羌虏之乱,不知大将军和侍中大人听说没有?
邓骘:(看看邓凤,佯怒)你在指责我?
马贤:(大惊)马融,你竟敢在大将军面前口出狂言,还不敢快向大将军谢罪!
马融:(笑笑)马融不敢。但陇西祸乱四起,民不聊生,大将军不会说不是您的责任吧?
  邓骘:(看看马贤,哈哈大笑)先生教训的是,确实是老夫的失职。郡县瞒报,老夫适才查得实情,以派兵征剿,不日即可还百姓一个安定之陇西,先生大可放心。
  马融:(倒地便拜)马融替陇西百姓叩谢大将军恩德。
  邓骘:(慌忙上前扶起马融)先生之拜,老夫受之不起啊。我已让人备好酒菜,今夜,老夫我要好好向先生讨教讨教。
60、洛阳 皇宫外景 晨 外
  东都洛阳,皇城巍峨而空荡。一辆大车驰来,邓骘和换上新衣的马融下车。马融抬头仰望一下皇城,跟着邓骘走过拱桥进了城门,不时传来众臣山呼万岁的声音。
  众人:(画外音)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
61、皇宫 晨 内
  皇宫富丽而森严,显得沉闷异常。汉安帝正襟危坐,蔡伦站立一旁。邓太后坐在帝座后的纱帘内,仪态不凡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拱手而立。
  邓太后:宣。
  蔡伦:马融、张衡觐见。
  马融和张衡(三十多岁)一同步入朝堂,同时扑地叩拜。
  马融:关西学子马融叩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
  张衡:南阳学子张衡叩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
  汉安帝:两位爱卿快快请起。
  马融和张衡相继谢过皇上分立两旁。众人打量着马融和张衡,交头接耳地议论着。
  邓太后:此二位的大名,想必诸位早有所闻吧,一个是名臣之后,一个是廉吏子息,德才皆备,满腹经纶,学问一个比一个好,我敢说绝不在尔等之下。
  众人都垂下了脑壳。
  邓太后:陛下,就让他们先在东观课考,以备日后重用。如何?
  汉安帝:母后所言甚是。
  众人都看向傻站着的马融和张衡。邓骘冲马融和张衡示意谢恩。两人这才跪倒在地。
  马融和张衡:谢陛下隆恩。
62、东观 官厅 日 内
  光束从一扇扇打开的窗户射进,官厅显得宽敞明亮,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学子伏在案前全神贯注地研读着一册书简,渐近的说笑声丝毫没有影响到他。
  马融和张衡在众学子的簇拥下,穿过长廊向官厅走来。
  学子甲:素闻季长先生貌若神仙临界,今日一见,果真名不虚传啊。
  学子乙:马季长才貌俱佳,张平子学界奇才,往日的东观更加热闹了。
  一帮人走进官厅。
  马融:(环顾一圈)怎么没见叔重先生啊?
  学子丙:来了,他是东观有名的书虫,平日里很难见到他。
  许慎(四十多岁)抱了一大捆书简,小跑着向这边走来。不修边幅,略显老态。
  马融:(迎上去)关西马融拜见叔重先生。
  许慎:(惊喜)季长!听说你和张平子也来东观,我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往来奔。
  众人哈哈大笑。
  许慎:(竹简被马融分走一大半,走进,环顾)都别说话,让我猜猜哪个是张平子。(径直走向张衡,热情地拥抱)张平子!
  众人大笑。
  许慎:我许慎又多了两个斗嘴的好友,子曰……
  众人: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
  众人哈哈大笑。
  张衡:叔重先生,怎么不见子坚啊?
  学子甲:(指一下依然沉浸在书简中的青年)清高着呢,和凡人无话。
  马融走上前,将书简放在李固的案头,有意让落出一声闷响。
  李固:(抬头,刚要发火)季长兄?(兴奋地绕过案几,冲马融深深一拜,又冲微笑着走来的张衡鞠一躬)平子先生!子坚失礼了。
  许慎:子坚,自知失礼,就得认罚。
  李固:那是自然,今日子坚做东,我等一醉方休。
  众人欢呼。
63、洛阳 马府 夜 内
马融凑在烛光前,认真地在竹简上书写着。
竹简上的标题非常醒目:《忠经》。
  马融:(旁白)《忠经》者,盖出于《孝经》也。仲尼说孝者所以事君之义;则知孝者,俟忠而成之,所以答君亲之恩,明臣子之分。忠不可废于国,孝不可驰于家……
  马安:(画外音)五哥,太史令蔡伦大人选的这地方真不错,厨房、寝室、书房、会客厅应有尽有,后院还有一处花园,正好供你舞剑吹笛……
  马融好像没有听见一样,毫无反应。
  马安:(将满地堆放的书简往架上摆放)五哥,知道我们出来多长时间了?快两个月了!连个书信也没往扶风捎过,你不想夫人,我……我还想老爷呢……
  马融:(突然想起什么事)现在什么时辰?
  马安:刚敲过一更。五哥去哪?
  马融:(已经走到门口)拜会曹大家。
  马安:(嘟囔道)书把人读呆了,忘了家不说,连时辰也搞不明白了。
64、东观 班昭住处 院 夜 外
马融跟着一个女官穿过长廊,突然止步。
班昭书馆门前停着凤辇,马贤率领几十个侍卫虎视眈眈地分列两侧,甚是威严。
  马融:(小声地)太后驾临,我改日再来吧。
  女官:季长先生稍等。曹大家早就想见见你这个同乡了。大家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,几乎见不着太阳,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,先生正好帮我们劝劝她。
  马融点头,和女官闪在暗影后。
  邓太后:(和班昭交谈着走出,马融和女官躲避不及,慌忙跪倒在地)找大家诉诉苦,哀家心里轻松了许多。对了,听说大家著有《女诫》,改日可否到后宫给那些只知争宠夺利的嫔妃讲一讲?
  班昭:(跪倒)臣妾谨遵太后之命。
  邓太后:(亲切地扶起班昭)大家,你我之间往后就免了这些俗礼吧。
  蔡伦扶着邓太后登上凤辇,邓太后落座时看见了跪在阴影中的马融两人。
  邓太后:什么人?
  马贤和几个侍卫们冲过来,纷纷拔剑对准马融和女官。
  马贤:(见是马融,一惊,小声地)你不要命了?还不快快向太后请罪!
  马融:小臣马融惊了凤驾,请太后治罪。
  班昭:(一惊,慌忙上前跪倒)马融是臣妾同乡,是臣妾约他来的,请太后治罪。
  邓太后:(微笑)大家何罪之有,快快请起。马融哀家见过一面,乃我汉室难得的才俊,大家日后可得好生指导一下你这个同乡。
  马融:(慌忙跪向班昭)马融见过恩师。众人都愣了。
  邓太后:(笑)马爱卿真会见缝插针啊。曹大家,哀家让你收了一位高徒,你可得重谢。
  班昭:(只好跪谢)臣妾谢过太后。
  邓太后爽朗地笑着拜拜手。
  蔡伦:摆驾回宫。
  马融等人跪着恭送邓太后的凤辇出门后,班昭慌忙将马融扶起来。
  班昭:先生,刚才委屈您了。
  马融:哪来的委屈?恩师,马融早就应该登门拜见,今日才来,请重责学生不敬之过。
  班昭:(长时间看着马融,突然伤感)好长时间没有听到乡音了,好不亲切啊!请!请!
  班昭牵着马融的手进门。
65、东观 藏书楼 日 内
  马融爱不释手地穿行在书架间,满目的书简每一部都吸引着他的眼球,最后,他踩着木梯从最高处抽了一册,小心翼翼地拆开,认真地看着。
  张衡:(画外音)季长,季长……
  马融已经沉浸在书中,没有听到张衡喊他的声音。
  张衡进门,在迷魂阵一般的书架间窜了好长时间才看到马融,跑过来,一把夺掉马融手中的书简,拉着马融就往门口跑。
  马融:发生什么事了?
  张衡:让你看个东西,你绝对想不到。
  两人出门而去。
66、张衡的书房 日 内
桌上摆了一个木制的简易地动仪。
马融:这是什么?
张衡不无得意地退出几步,拍了一下手掌。
嵌在地动仪一侧的珠子掉了下来。
马融也学着朝另一个方向退了几步,击掌。
地动仪那个方向的珠子也掉了下来。
马融:不错!给孩子做的玩具?
  张衡:不是玩具,是地动仪。
  马融:(纳闷)地动仪?
  张衡:不管哪里发生大地异动,地动仪都能判断出来。
  马融不可思议地摇摇头。
  张衡:不信你到城外用巨石砸地,我不出此门就能判断出你的位置。
  马融:你等着。
67、城外河堤 日 外
  马融和马安急匆匆跑来,在河堤的乱石间挑选着,最后选中了一块百斤多重的,主仆两人抬起来,狠狠地砸在另一块石头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两人接连砸了几下。
68、东观 张衡书房 日 内
马融兴冲冲进门,愣住了。
张衡沮丧地坐在桌旁,那个地动仪被摔得粉碎,散落在地上。
马融:平子兄……
张衡:季长,我失败了,我在室外砸墙,它都毫无反应。我失败了……
马融将地动仪的残肢断体捡起来,放在桌上,坐在张衡旁边。
  马融:平子兄不但熟读诸子百家,而且精通天文历法,你认定的事,肯定会有成功的那一天。来,我帮你把它修好,等我有了孩子,你教他玩。
  两人像孩子般修复着地动仪。
69、洛阳 街道 马贤府邸外 日 外
  马融一手拿着重新装起来的地动仪,一手拿着扇子,左右打量着走在街道上。马安提着礼盒跟在后面。街道两侧摆满了货摊,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突然窜来几个武士,凶神恶煞般驱赶小贩,逢摊便砸,逢人便打,原本祥和的气氛顿时消失得无踪无影。
  一个七旬老头西瓜摊被武士砸倒在地,摔破的西瓜滚了一地,武士纷纷脚踩没碎的西瓜。
  老头:(哀求着从武士们的脚下抢西瓜)别踩了,军爷,求求军爷别踩了,我孙子得了重病,靠卖这些西瓜救命啊。(抱住了武士甲的腿)军爷,军爷,求你们了……
  武士甲:竟然敢抗命,我打死你这个老东西!
  武士甲扬起刀鞘砍向老头瘦骨嶙峋的脊背,突然被飞来的扇子击中手腕,刀鞘当啷落地。
  武士甲:谁?!
  马融:(脚尖挑起地上的扇子,怒视着武士甲)把西瓜给老人家捡起来!
  武士甲:小子,你活腻了吗?知道这里是谁的府邸吗?殿前校官马贤马大人的府邸!
  马融:就是皇宫外,尔等也不能如此欺压百姓!
  一干武士纷纷围来。
  马融:(逼视着武士甲)把西瓜捡起来!
  武士甲冲其余武士使个眼色。
  几个武士纷纷抽出腰刀,将马融团团围起。马融冷笑一声,将地动仪抛向马安。
  武士乙挥刀砍向马融,马融闪身避开,扇子击中武士乙的肩膀,武士乙痛得喊了一声。
  其余几个武士也挥刀砍向马融,马融敏捷地避开刀锋还击,不多时,武士们都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,马安和围观的人们大声叫好。
  马融帮老头拣拾没碎的西瓜。
  老头:年轻人,赶快走吧,你得罪不起他们,等那个马大人回来,你就走不脱了……
  武士:(画外音)马大人到——
  马贤和一帮兵士飞马赶来。兵士们挥舞长枪,将马融和来不及逃走的围观者围堵了起来。马贤飞身下马,气急败坏地看着躺在地上哼叫的武士。
  马贤:谁干的?
  马融:(推开卖瓜的老头和马安)我。
  马贤愣住了。
  马融:侄儿前来拜访叔公,恰好见这几个东西假借叔公的名义欺压百姓。叔公您为官清廉,为人正直,怎么会允许手下如此横行霸道呢?马融就替叔公狠狠教训了这几个东西。
  马贤:(脸上很是挂不住)教训得好。(踹几脚地上的武士)给我拖回去家法伺候。
  几个兵士将地上武士拖走了。
  马融:叔公,马融还有一事要恳请叔公。
  马贤:说。
  马融:《诗经》云,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既然脚下的这块土地是朝廷的,他们又都是朝廷的子民,他们就有权利使用这条街道。马融恳请叔公允许他们在这里摆摊设点,养活一家老小。
  马贤:……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让他们在这里摆摊设点的话。
  马融:(对众小贩)听见没有?还不快谢过马大人。
  众小贩:(冲马贤鞠躬磕头)草民谢过马大人。
  马贤气急败坏地摆摆手,兵士们散开了,小贩们兴高采烈地重新摆摊。
  马融:(从马安手中要过礼盒)叔公,既然在这里见到您了,马融就不进府去了,这些点心是马融孝敬您的,请笑纳。
  马贤:(阴阳怪气地)贤侄,你的这份礼好重啊!
  马融:(笑笑)叔公,东观那边还有事,马融先告辞了。
  马贤目送马融、马安走远后,将礼盒扔了出去。
70、马府 夜 内
马融伏在书桌前,在竹简上书写。
  马融:(旁白)……天之所覆,地之所载,人之所履,莫大乎忠。忠者,中也,至公无私。天无私,四时行。地无私,万物生。人无私,大亨贞……
71、东观 日 外
武士和宫女簇拥着凤辇穿行在长廊。邓太后仔细地听着画外传来的马融的吟诵。
  马融:(画外音)……惟君以圣德监于万邦。自下至上,各有尊也。故王者上事于天,下事于地,中事于宗庙,以临于人,则人化之。天下尽忠以奉上也……
  张衡等人围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,认真听着马融的论述。
  马融在众人的面前踱来踱去,大声地吟诵着。
  马融:……是以兢兢戒慎,日增其明。禄贤官能,式敷大化,惠泽长久,黎民咸怀……
  蔡伦要去通告,被邓太后拦住了,摆手示意蔡伦让凤辇停下来,不要打断马融。
  马贤琢磨着邓太后脸上的表情。
  马融:……故得皇猷丕丕,行于四方,扬于后代,以保社稷,以光祖考,盖圣君之忠也……
  邓太后:好一部《忠经》!别去打扰马爱卿了。太史令,赐马融蔡侯纸一刀,以示奖掖。
  蔡伦:奴才遵旨。
  凤辇调头离去。马贤走在最后,不停地回头看向马融等人。
  马融:……《诗》云,昭事上帝,聿怀多福。
  张衡等人:(大声击掌叫好)好!好!
72、聚仙楼 台阶 夜 内
  聚仙楼分为上下两层,楼上是包厢,楼下是大厅,生意非常火爆,楼上两侧的走廊分别坐了歌姬,弹着琵琶演唱小调。马融在店小二的指引下上楼。
73、聚仙楼 包厢 夜 内
  餐桌摆满了酒菜,只坐了马贤和马融两人。马贤倒一盏酒递向马融,马融慌忙站起接住。
  马融:马融岂敢让叔公倒酒。
  马贤:在你叔面前,就别玩东观酸溜溜的那一套了。来,这杯酒,是叔公祝你高升的酒。
  马融:高升?
  马贤:你知道吗?太后今日驾临过东观。
  马融摇头。
  马贤:你当时正向那些穷酸文士们高谈阔论《忠经》,邓太后怕打搅你,就摆驾离开了。
  马融惊诧之极。
  马贤:太后对你大加赞赏,说你对忠的论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。贤侄想想,太后对你的评价如此之高,你岂有不高升的道理?
  马融笑了笑,放下了酒杯。
  马贤:贤侄,马姓一族能否重振家门就看你我了。(叹口气)贤侄就要位居要职了,可叔公我还是个小小的侍卫,就连洛阳令,邓骘那老东西还攥在手里,不愿让叔公补缺。贤侄,太后如此看重你,你一定能帮得上叔公,只要叔公能坐上洛阳护城将军的位子,叔公给你在洛阳城建一处三公九卿无人能比的府邸。
  马融:叔公,您太高看小侄了。马融只是东观一名小小的校书郎,哪能左右您的升迁。
  马贤:你能帮得上,你一定要帮叔公这个忙。
  马融:叔公,您投错门找错人了,小侄没有这个能力,即便有,也不会徇私枉法。
  马贤脸上僵住了。
  马融:叔公若没有别的事,小侄还要回东观校注《孝经》,就先告辞了。
  马融说完,不等马贤发话,转身下楼而去。
  马贤从窗户盯着马融消失在街道远处的人群,端起酒盏,灌进嘴中。
74、马府 后花园 黄昏 外
马融坐在亭子里吹奏长笛,正是他在南山书馆外吹过的曲子,不过多了几分思乡的愁绪。
蔡伦:(画外音)余音绕梁,三日不绝,好曲子啊!
马融:(慌忙站起)马融见过太史令。
蔡伦:马融听旨。
马融跪地。
  蔡伦:汉永初四年,皇帝诏曰,校书郎中马融不负朕望,精研典籍,策对尤佳,特拔擢校典秘书,并赐蔡侯纸,以利其便。钦此。
  马融:(激动不已)谢陛下隆恩。
  两个黄门将抬着的蔡侯纸放在马融面前。
  马融激动不已地抽出几张蔡侯纸,摸着,用口吹着,如醉如痴,少时,冲蔡伦倒地而拜。
  马融:君侯造的纸,开天辟地啊,这是惠泽万世之举,马融代天下儒生叩谢太史令。
  蔡伦:(被马融感动,扶)先生快快请起,蔡伦不敢受此重拜啊!
  马融:(看着蔡伦被腐蚀的双手,大声地)要拜!倘若孔孟在世,也会跪地山呼。
  蔡伦:(扶起马融,拭去眼角的泪)有先生这句话,蔡伦即便是浑身皆被纸浆腐烂也值得啊。(让自己平静下来)对了,先生的《长笛赋》慷慨激昂,气势恢宏,今日的曲子里,怎么多出了几分哀愁?
  马融不语,看向别处。
  蔡伦:(看出了马融的心思)何为家国?有家才为国。先生应早日将妻小接到京城。
  马融眼眶里泪光叠显。
75、山道 日 外
马安策马飞奔。
76、扶风 马府 夜 外
马安焦急地看着下人给他的马钉马掌,恼火地和老管家交谈着。
马安:少夫人和筱碟什么时间走的?
老管家:已经十日了。
  马安:(一惊)糟了!恐怕已经进入陇西地界了。明知道少夫人有了身孕,为啥不拦啊?
老管家:拦得住吗?老爷和夫人好说歹说,少夫人就是不听,一定要去陇西找你们。
马安抢过刚钉好马掌的马缰,飞身上马,冲出院门。
77、陇西 山道 日 外
  碧玉和筱碟一身农妇的打扮,夹在逃难的老百姓之间,憔悴不堪,碧玉的小腹微微隆着。逃难的尾巴上突然骚乱起来,人们喊叫着往前窜。
  众人:强盗来了,快逃啊!
  逃难队伍顿时大乱,哭喊声四起。筱碟拼死地护着碧玉。
  筱碟:不要乱撞啊!没看见孕妇吗?闪开!闪开……
  马安骑马迎面跑来,听到了筱碟的喊声,焦灼地四处寻找。
  马安:筱碟!筱碟……
  筱碟:(发现了马安,挥手大叫)马安!马安!我们在这里呢!
  马安飞身下马,横冲直闯地向碧玉和筱碟跑来。
  碧玉挣扎着向马安身后看去,没看见马融,头昏目眩。
  马安和筱碟:(扑向倒在地上的碧玉)夫人!小姐!夫人……
78、洛阳 街道 黄昏 外
马融飞快地走在人流中。
79、洛阳 马府 客厅 黄昏 内
马融:夫人!夫人……(进门,怔住了,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)
碧玉依然穿着破烂的农妇衣服,冲丈夫微笑着,喜极而泣。
马融快步走过去,紧紧地将碧玉拥在怀中。
筱碟碰碰发愣的马安,两人悄声离去。
马融长时间地拥抱着碧玉,叠化出马融和碧玉相识相爱的画面。
80、街道 夜 外
  马融陪碧玉逛街,一直牵着碧玉的手,碧玉幸福极了。马安和筱碟跟在身后,筱碟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,拉着马安,嘴里叽叽喳喳问个不停。突然,几个武士迎面横冲直闯赶来,在马融等人面前翻身下马。是被马融教训过的几个武士。
  马安:(护在马融和碧玉的前边)你们想干什么?
  武士甲:马大人,我家老爷在聚仙楼摆好了给夫人接风的酒筵,让小的请您和夫人过去。
  马融:(冲碧玉笑笑)叔公的消息很灵通啊,你前脚刚到,他的酒筵就摆好了。(对武士甲)回去告诉你家老爷,就说贱内刚到,身体不适,只能改日再去给他请安了。
  武士甲:(为难)大人,老爷要小的务必将您请到。您若不去,老爷会怪罪小人的。
  马安:耳朵聋了,难道眼睛也瞎了吗?我家夫人身体不适!
  马融:(制止了马安,对武士甲)你回去吧,改日我会向你家老爷解释的。
  武士甲无奈,只好翻身上马而去。
  目送武士远去,碧玉疑惑地看向马融。
  马融:子曰:‘道不同不相为谋。’不说他了,京城还有许多有趣的地方,我带你去看。
81、聚仙楼 夜 内
  二楼。马贤表情冰冷地坐在酒菜摆的琳琅满目的餐桌边,武士甲等人噤若寒蝉地站在一边。马贤突然一掌击向桌上的酒菜。
  杯盏四处乱飞。武士和下人们吓坏了。
  马贤悻悻地走向下楼的台阶。
82、马府 酒坊 夜 内
  碧玉双手拖在后腰,指挥马融和马安摆置。马融挽着袖口,俨然一个卖力的苦工。
  碧玉:发酵的陶罐不能离蒸笼太近,远点,再远点。还有,蜂蜜要藏在地窖,不然就会结晶,结晶味道就不鲜了,就会影响蜜酒的醇美……
  筱碟:(走进)老爷,马大人来了,还带人抬了许多东西。
  马融:人呢?
  筱碟:在府门外。
  马融:马安,你去告诉他,我没在府内。
  马安应一声,和筱碟出去了。
  碧玉:夫君,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?
  马融没有说话,抱着蜂蜜罐走向地窖。
83、街道 马府外 夜 外
  马贤站在大门口,脸色铁青,武士们抬了好几个礼盒站在一旁。
  马安:(一路小跑着出门,冲马贤打躬)小人给马大人请安。
  马贤:马融呢?
  马安:您来得不巧,我家老爷刚被张衡张大人约去了。
  武士甲:胡说!我们来得路上恰好碰到张大人,他和李大人在一起,哪有你家老爷。
  马安:那小人就不知道了。要不你们抬着东西去东观找找?
  马贤黑着脸没有说话,翻身上马。
  马安盯着远去的马贤等人,狡黠地笑了。
84、皇宫 晨 内
汉安帝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榻之上,帘后的邓太后正在训谕。百官分立,气氛庄严肃穆。
邓太后:……关西羌虏犯境,几十年征剿,让国库亏空,入不敷出,诸位可有良策?
众人垂首不语。
  邓太后:(环视一圈)有几位爱卿向本后建议说,兵系凶器,战乃危机,勇不足恃,胜可不必,哀家想了几天,这话很有道理,文德可兴,武功宜废,如果我们裁撤军队是不是可以缓解一下国库的亏损呢?
  邓骘一惊,欲言又止。
  邓太后:既然诸位没有什么异议,那就这样吧。大将军交出兵符,边疆重地裁军五成,京城只留守卫皇宫的禁军。兵器统一收缴重新铸铁。
  众人:太后圣明。
85、校场 日 外
校尉指挥着士兵们缴纳兵器,脱下铠甲换老百姓的服装。几个士兵往大车上装载兵器。
马融和张衡交谈着走来,发现换服装的士兵们愣住了,跑来。
马融:请问将军,这是干什么?
校尉:太后懿旨,兴文德废武功,裁撤军队。
张衡:这些兵器要被运往何处?
  校尉:运到铸造处铸铁。
  马融一惊,转身就走。
  张衡:季长兄去哪?
  马融:大将军府!
86、邓府 书房 日 内
邓骘坐在桌前,面对着长剑发呆,对匆匆走进的管家视而不见。
管家:老爷,校典秘书马融求见。
邓骘:(一怔,慌忙起身,欲离开)就说我不在府中。
马融:(冲进)马融拜见大将军。
邓骘:(尴尬)先生来得正好,老夫正要找你下围棋呢。
马融:马融无心下棋。
邓骘:……先生为何怏怏不乐?
马融:太后兴文弃武大将军不会不知道吧?
邓骘心情沉重地点点头。
  马融:既然知道,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呆在府中?大人既是统领大军的大将军,又是皇亲国戚,岂能视而不见,听之任之?
  邓骘:老夫已交出兵符,不是什么大将军了。正因为老夫是当今太后的亲哥哥,老夫才不能多言啊!即便如此,骂老夫拥兵自重者也大有人在。
  马融:(哀求地)大将军,边疆久治不安,异族蠢蠢欲动,如此下去,我大汉危矣!
  邓骘:老夫何尝不知,但无可奈何。
  马融:大将军这是明哲保身。
  邓骘苦笑。
  马融:告辞!
  邓骘目送马融愤然出门,突然拔出剑击向地面。剑断成两截。邓骘喟然长叹。
87、马府 书房 夜 内
临近分娩的碧玉端着茶盘推门走进。马融伏案疾书,没有察觉到碧玉来在身边。
蔡侯纸上,广成颂三字赫然醒目,苍劲有力。
碧玉:(忧虑地)夫君……
马融:(头也没抬)夫人请先歇息,我有要事要办。
碧玉:天子无戏言,兴文弃武的事,三公九卿都束手无策,岂是你一个读书人能改变的。
  马融:(放下笔)我知道自己势单力薄,但必须向太后和陛下禀明。叔祖马援马革裹尸,我虽不能扭转乾坤,但也不能拿着朝廷的俸禄装聋作哑,如若那样,就是不忠。马融刚完成《忠经》,就做下不忠之事,岂不是要遭天下人耻笑。夫人你说呢?
  碧玉:(点头)夫君先喝点茶吧。
  马融:不!我要喝酒。(抓起已经喝空的酒盏)酒呢?
  碧玉:不能再喝了……
  马融:(冲门外)马安!马安!(马安在画外应一声)把蜜酒盛上来!
88、街道 东观内外 日 外
马贤领着几个巡城的兵士从东观大门前走过,突然停住退了回去。
  大门内,亭子里,青年们围坐一圈,传阅着《广成颂》,马融站在亭子中央慷慨陈词。
  马融:……文德要兴,可武功能废吗?不能!文治武略,方才能兴邦,这是先辈千百年来用血总结出的真理。马融一人势单力薄,位卑言轻,但如果我们东观诸仁都能在广成颂上签名画押,一定会引起太后和陛下反思,或许能让我大汉悬崖勒马……
  马贤眼睛一亮。
  一青年将《广成颂》交与马融。
  马融:(看一眼没有一人画押的《广成颂》)你们……
  众人纷纷低头。
  张衡从街道的一头走来,马贤做个手势,和兵士们离去。
  马融:(痛心地)子坚要在,肯定会签名的。(转身就走)
  张衡:(迎面走来)季长。
  马融:(一喜,但马上又改变了主意)算了,我不能连累你。
  张衡:(目送冲向门口的马融)季长你不能去啊!
  马融已经出门而去。
89、马府 寝室 日 内
帘帐后传出碧玉痛苦的呻吟和催生婆的喊声。有血从帘帐地面的缝隙流出。
催生婆:(画外音)用力!用力……
筱碟等丫鬟急得团团转。
90、街道 日 外
马融快步走在人群中,马安喊叫着从身后追来。
马安:五哥!五哥!
马融没有听到一样,只顾蒙头向前。
马安:(跑在马融前边)五哥,快跟我回去!
马融:闪开!
马安:夫人要生了,催生婆说难产。
马融:(略一怔)闪开!我有比夫人分娩更重要的事要办。
马安气急败坏地看着马融消失在人群中。
91、东苑 日 外
  邓太后在班昭的陪同下散步,身后跟了一大群宫女太监。马贤也在其中。
邓太后:人常说,关西出将,关东出相。哀家觉得,关西可以为相者也不少啊。
班昭笑而不语。
邓太后:(看着班昭)大家是女流俊杰,既为帝师,为相何难?
班昭:太后羞煞臣妾了。
邓太后:(笑道)还有关西马家,也是文武皆修,马融更是人中俊杰。
马贤:(突然冲邓太后跪倒在地)小臣马贤请太后治罪。
众人都愣住了。
邓太后:(不悦地)怎么回事呀?
马贤:(抬头看看班昭和蔡伦)小臣不敢说。
邓太后:哀家免你无责,但说无妨。
  马贤:臣侄马融串通大将军,蛊惑东观群贤反对太后兴文弃武的圣明之决,甚至口出狂言,说太后……
  班昭和蔡伦大惊。
  邓太后:说哀家什么了?
  马贤:……听信谗言,误国殃民。
  邓太后:胡说八道!马融乃堂堂大儒,岂会如你所说!
  蔡伦:马校尉,你也是名门之后,说话要负责任,不能在这里信口雌黄。
  马贤:太后,小臣所言句句属实。马融是小臣的远房侄子,马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,小臣也难逃罪责,请太后将小臣和马融一起治罪。
传来争吵声。
邓太后:(对马贤)你先起来吧。
太监:(追着马融走来)先生,太后难得今日心情大好,有什么事,你改日再奏告。
马融:这事一天都不能等,马融今天一定要见到太后……
邓太后:先生来得正好。
马融:(一惊,慌忙跪倒)马融见过太后,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。
邓太后:(微笑着)哀家兴文弃武,先生可大显身手了,助陛下重塑太平盛世。
马融:小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。
邓太后:起来说话吧。
马融:臣有本要奏。
蔡伦和班昭大惊。蔡伦冲马融使劲摆手制止,马融视若不见。
马贤不易察觉地冷笑了一下。
邓太后:哦,这就有了想法。(坐下)读吧,让哀家听听。
  马融:遵旨。(拿出《广成颂》,大声读了起来)臣闻孔子曰,奢则不逊,俭则固,奢俭之中,以礼为界。是以《蟋蟀》、《山枢》之人,并刺国君,讽以太康驰驱之节……
  太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  班昭一脸忧虑。
  蔡伦示意马融赶快停下来,马融置若罔闻。
  马融:(继续)臣闻昔命师于鞘嚢,偃伯于灵台,或人嘉而称焉。彼固未识夫雷霆之为天常,金革之作昏明也……
  邓太后:(越听脸色越难看,突然站起来)够了!
  寂静。
  邓太后:哀家今天累了,你且拿过来,待哀家仔细地看你还说了什么难听的话。
  马融毫无惧色地跪着移向前,将《广成颂》递到邓太后的手上。
  邓太后拂袖下了台阶,在太监和宫女的簇拥下,愤愤离去。
  马融和班昭长跪在地。
92、马府 寝室 夜 内
半躺在卧榻上的碧玉头上箍着棉布,幸福地看着抱着婴儿走来走去的马融。
  马融:(举着那个地动仪逗婴儿,突然惊喜)夫人,她还笑呢!
  碧玉:哪会啊?才三天。
  马融:真的呀。(沉思一下)马伦……夫人,你看这个名字怎么样?
  碧玉:……像个男孩名字。
  马融:这就对了。我马家的闺女,一定要有作为,不能比男孩差。
  碧玉:(微笑)听你的。
  马融:(对婴儿)听见了没有?你叫马伦。
  碧玉:夫君,宫内有什么消息没有?
  马融:(摇头)没有。夫人别担心,当今太后是难得的贤后,定能听得了忠言。
  筱碟:(急匆匆走进)老爷,马大人来了。
  马融慌忙将孩子交给筱碟出门。
  碧玉:(挣扎着下地)和叔公一起来的还有什么人?有没有侍卫……
  马贤:(画外音)马融听旨。汉元初二年,皇帝诏曰,查校典秘书马融,忤逆太后,欲仕州郡,借口自劾,羞薄诏除。着令禁锢六年,钦此……
  碧玉瘫倒在地。
93、街道 日 外
  马贤坐着车辇巡城,好不威风。马队经过东观府门,马贤向内扫了一眼,冷笑着。
94、东观 禁锢室 日 内
  一束强光射进来,恰好照在举着竹简诵读的马融身上,诵读的是《忠经》,他苍老多了,嘴角鼻根有了胡须,人也消瘦了许多。只有一扇小窗户,强光让室内的光线对比很强烈。木桌上摆了一具结了厚厚油污的灯台,书简几乎将整个桌面占去了。
  一声门响,蔡伦走进。
  马融视若不见,只顾诵读。
  蔡伦:《忠经》让先生名振京都,也让先生深陷牢笼,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。
  马融旁若无人地诵读着。
  蔡伦:太后很后悔,只要你能认错,太后马上就会解除对你的禁锢,还会重用你。
  马融置若罔闻。
  蔡伦:几年了,你的棱角怎么一点也没少啊?
  马融毫无反应。
  蔡伦叹息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镜头缓缓推向马融,他的目光还是那么凌厉。(闪回毕)
95、九江 卢府 藏书楼 夜 内
卢植坐在马融的画像前,几个学子们相对而坐,听得入神。刘备和公孙瓒坐在最前方。
  卢植:……没过几年,恩师担心之事就发生了,北方异邦犯境,来势汹汹,朝廷赶忙调集军队,并在各个州郡招兵买马,但已经晚了,因为推行兴文弃武,我大汉子民,能披上铠甲就上战场之人少得可怜,把原本可以到来的太平盛世,拒之门外了。
  刘备:老师,邓太后晏驾后,先师深得皇帝信任,为何不留京城辅佐朝廷,却去了武都?
  卢植:安帝亲政后,对恩师很是信任,几次出巡,都让恩师陪在左右,恩师为此留下了著名的《东巡颂》。安帝听信乳母之言,以阴谋废立罪,将邓氏一族贬为庶人,战功卓著的邓骘和邓凤夫子绝粒而死,造纸的蔡侯也被迫饮药自尽。
  刘备、公孙瓒等人愕然。
  卢植:恩师心寒,恳请外任。安帝赐恩师为许昌令。至此开始了宦海的沉浮。顺帝阳嘉二年,为抑制西方羌族作乱,恩师被遣为武都太守……
  镜头缓缓推向马融的画像。(闪回)
96、河西走廊 官道 日 外
赭山环绕,蜿蜒威严的长城隐约可见。镜头从苍茫的群山摇向河西走廊。
  吱吱呀呀的声响中,两辆马车从沟壑来到怪石嶙峋的戈壁滩。第一辆马车上满载着书简,随后的马车上坐了五个人,赶马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,仔细一看,竟然是马安,胡子和头发都花白了,背有点佝偻。
  坐着马车驾辕的是马融,也显得老了许多,一脸饱经沧桑,很难认出。碧玉、筱碟和两个姑娘坐在车厢里,马伦二十岁,手里攥着张衡的那个地动仪。马芝十六、七岁的样子,美丽而动人。熟悉的酿酒蒸笼占去半个马车,风筝系在蒸笼上,色泽依然鲜艳如初。
  几个身挎腰刀的武士走在最后。
  马芝:爹,快到了没有啊?
  马伦:急啥呀?就算到了武都,你也见不到高副将,我听袁隗说,戍边的军纪很严,任何人不得近女眷,否则杖责八十军棍。
  马芝:你胡说,戍边的将士也是人,凭什么要让他们像坐牢一样。
  马融:芝儿,你姐姐说的没错,戍边的将士容不得半点分心。
  马芝看向别处,伤心极了。
  马融:芝儿不要伤心,等打退羌虏,为父给你和高山办一场武都最隆重的婚礼。
  筱碟疼爱地将马芝揽在怀里。
  马融:(对碧玉)夫人,为夫让你受累了。
  碧玉:(微笑)只要能跟老爷在一起,无论天涯海角,碧玉都不会觉得累。
  马融感激地看着碧玉。马车突然剧烈颠簸。
  马安被颠簸的马车一撞,摔倒了,挣扎着往起爬。
  马融:(跳下马车)上去!
  马安:五哥,这怎么行啊?您快上去!
  马融:我来赶一会!
  马安:(夺马缰)不行!不行!
  马融:(冲车尾)筱碟!
  筱碟:(迟疑一下)老爷让你歇一会,你就歇一会吧。
  马安只好坐上车辕,注目着马融花白的耳际,眼眶湿润了。
97、过路小镇 日 外
  马融一行人通过一个小镇,小镇的街道两旁,坐满了衣不蔽体的灾民。马安提着钱袋给灾民们散发铜板,很快钱袋子就空了,没拿到钱的灾民们追着马车不愿离开。
  坐在车辕的马融,额头一直紧紧地锁着。
98、武都 太守府衙外 黄昏 外
  工匠们在太守府衙前搭架子,旁边停了许多辆满载着木料、盆栽和铜鼎玉屏的马车,一帮富绅穿得珠光宝气,围在府衙的正门前指手画脚地指挥着。府衙高大威严,雕梁画柱,和周围破旧不堪的建筑形成强烈的对比。
  马融一行车马劳顿地走来。
  马融:(看到嘈杂的府衙正门,脸色顿时难看下来)停!
  马安喝停了马。
  马融跳下马车,驱步上前。
  衙役:(推搡马融)没长眼睛吗?太守大人两日后就到,耽误了工期……(怔住了,战战兢兢地看着马融)
  马融微笑着。
  衙役:小人有眼不识泰山,请太守大人饶了小人。
  众富绅:(纷纷打躬)草民见过太守大人。
  马融:(冲富绅们还礼,对衙役)如此兴师动众,这是干什么?
  衙役:乡绅们见府衙破旧,纷纷解囊修缮。
  马融:破吗?我怎么觉得像宫殿一般啊。停下来!
  工匠们愣在了脚手架上。
  马融:(对衙役)你速去武都最大的客栈,定几桌酒席,本官今晚要宴请诸位乡绅!
  衙役应一声跑走了。
  马融:(冲众富绅抱拳打拱)诸位,今晚一定要赏脸啊!
  马融说完大步地走进大门。
  众富绅面面相觑。
99、客栈 夜 内
富绅们围坐在一张张桌前,脸上都布满了不安,每人面前都摆了一个脏兮兮的破碗。
衙役:(跑进门)太守大人到——
富绅们慌忙都站了起来。
马融大步走进,马安领着抬了几大罐子酒的武士跟在后面。
马融:诸位请坐。
富绅们纷纷坐下,马融含笑的目光让他们越发不安起来。
  马融:(环视一圈)诸位,马融虽为官宦之后,但来的时候,口袋里没装几个钱,今晚,没本钱请诸位吃大鱼大肉,只能用我马家自己酿的蜜酒宴请诸位了。马安,给诸位倒上。
  马安带着武士给一只只破碗都注满了蜜酒。
  富绅们看着一只只破碗面露难色。
  马融:(端起最破最脏的一只酒碗)诸位是嫌马融的酒不好吗?
  富绅们只得纷纷端起自己面前的碗。
  马融:诸位也许看出来了,这些盛酒的碗都是我来的时候,在路上捡到的,武都境内,沿路遍布饿死之人,本官看得心痛啊?同是武都人,为何有人腰缠万贯,有人却活活饿死在乞讨的路上!强抢强卖吗?欺行霸市吗?勾结羌虏盗匪吗?诸位肯定比本官更了解实情。本官今夜不想究其因,只想让诸位将捐修太守衙门的钱捐出来,赈灾救人!因为,住在皇宫一样的太守府,本官害怕那些饿死的鬼魂前来讨命!
  富绅们面面相觑。
  马融:本官先喝为敬,认捐的,就将这碗中的酒喝了!
  马融说完,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  富绅们你看我,我看你,最后全将碗中的酒灌进了嘴中,一片吞咽之声。
100、府衙外 日 外
   府衙外设了两摊,碧玉领着筱碟、马芝、马伦给灾民们盛义粥。马安和几个武士、衙役给灾民们分发粮食。领粮食和义粥的灾民排出了长长的两行,衣不遮体,表情麻木。
101、府衙 书房 夜 内
马融忧心忡忡地站在墙前,盯着挂在墙壁上的羊皮地图。
地图上标满了“西羌”的标志。
马融来到桌前,从架上取下几捆竹简,查阅起来。
102、草坪 日 外
飘在空中的风筝。
马融席地而坐,注目着放风筝的马芝、马伦。
马芝和马伦兴奋得又喊又叫。
在马融的目光中,放风筝的分明就是年轻时的碧玉和筱碟。
马安:(喊叫着跑来)五哥!五哥……
马融:怎么了?都半老头子了,还疯疯癫癫的。
马安:不好了,出事了……
马融:(一惊)慢点说。
马安:羌虏血洗了几个村庄,逃出来的几十人全都云集在了府衙外……
马融转身就跑,马安追去。
103、府衙外 日 外
   呻吟声哭声交织在一起,几十个血头血脸的人围在府衙门口,如若不是武士和衙役拦挡,早冲了进去。马融和马安分开人群走进。看到马融,人们嚎啕着跪倒成一片。
   马融痛心地环顾着。
   一断臂老者:太守大人救救草民啊……羌虏半夜杀进村,上千号人就逃出来这些……
   马融:(冲众人打躬)朝廷派我来就是保护我大汉子民的,我却让你们承受了家破人亡的痛苦。马融向父老乡亲们请罪了。
   哭声一片。
   马融:父老乡亲们放心,我一定会向朝廷奏明此事,朝廷一定会出兵彻底平定羌虏之乱,还你们一个安居乐业的家园。
   一男子:衙门年年征粮收捐,平定羌虏,为什么羌虏越来越多?
   一个血迹斑斑的老太太挤过人群,咚地冲马融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。
   老太太:贵人,我找您找了快二十年了,总算把您找到了。
   马融:(搀扶老太太)老人家,你是……
   老太太:二十年前,要不是您救,我和闺女早成一堆黄土了。您是天上神仙,我给您磕头了。(又跪倒在地连连磕头)
   马融:老人家快快请起。
   老太太:(一直在磕头)大人,您一定要给我女儿、女婿和小外孙报仇啊!他们一家三口都被那帮畜生杀害了啊……
   断臂老者:大人,今日要么把草民等人全杀了,要么放我们进去避羌虏。
   众人:对,把我们全杀了吧……
   马融:开门!
   武士甲:大人……
   马融:(大声地)本官要你开门!
   武士们打开了府衙厚重的木门,伤者蜂拥而入。
104、山道 日 外
马融率领几个武士和衙役骑马卷尘而来。马芝突然从一条小巷跑出,站在街道中央。
马融:(厉声地)你难道不知女眷不许进入军营吗?闪开!
马芝:孩儿只想让父亲给他捎一样东西。
马融:拿过来!
  马芝:(将一条红色的丝带捧给马融)孩儿听说红绸避邪,可以使上阵的将士刀枪不入。
  马融感慨地接过丝带。
  马芝目送着马融等人远去,眼眶里泪光叠显。
105、沟壑 日 外
马融等人和小股羌虏激战在一起。各有死伤。那个衙役毙命。
马融:(挥舞着长剑)不要恋战,且战且退。
106、戍边军营 夜 内
锣鼓交织,琴瑟齐鸣。一帮歌姬穿着羌族舞服,跳着羌族舞蹈,极尽妩媚妖娆。
  戍边主将马贤(六十多岁)坐在台上的将座上,众将分作两侧,面前的案几上摆满酒肉,他们喝着酒,龌龊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歌姬,笑声放荡不羁。只有一个青年将领不为歌姬所动,目不斜视地盯着对面架上的战鼓和刀剑,他就是马芝的未婚夫高山。
  中将绕过舞池走到马贤身旁,耳语一番。
  马贤:他来干什么?
  马融:(站在帐门口)武都太守马融拜见将军。
  高山眼睛一亮。
  马贤:(不措地站起来)贤侄,稀客啊,来,坐。坐。
  马融:(从歌姬间大步走过)马融无心打坐。
  马贤:这是为何?
  马融:将军难道不知羌虏各个部落正在往一起集结?
  马贤:知道。
  马融:既然知道为何不分而溃之?难道等他们聚在一起变成虎狼之师吗?
  马贤:(脸色一沉)太守大人,本将征战沙场几十年,怎么打仗,还要你这个只懂得咬文嚼字的先生教吗?
  马融:将军,难道你不知道羌虏已血洗武都几个村寨的事吗?将军还有什么心思坐在军帐,看异族之舞,饮酒作乐?
  马贤:(气极)你……来人!
  冲进一干武士。
  高山紧紧地攥住拳头。
  马贤:将这狂妄之徒给我赶出帐去!
  马融:不用赶,我自会离开,马融只想忠告将军,当心日后自食苦果。
  马贤气得推翻了案几。
  马融大步出帐。
107、河道 夜 外
河面上映着月光。马融等人策马飞奔在山道上,突然从身后传来高山的喊叫。
高山:(画外音)岳父大人!岳父大人!
马融喝住了马。高山跑来,翻身下马,冲马融跪在地上。
高山:高山给岳父大人请安。
马融:(讥讽地)你不和你家将军一起饮酒作乐,跑来干什么?
高山:岳父大人,高山一直以您的《忠经》为鉴,从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。
  马融:(翻身下马,扶起高山)刚才只是我一时气极之话,我相信我闺女的眼光,她不会选一个碌碌无为之辈。
  高山:岳父大人我一天也在这里呆不下去了,您将我调离军营吧。
  马融:(脸色突变)身为戍边将士,理应马革裹尸,保家卫国,你却因儿女情长临阵脱逃,我真替芝儿为你脸红。
  高山:(慌忙跪倒在地)岳父大人,高山要离开军营绝无半点私心,只是为了跟着您抵抗羌虏保护百姓。您也看见了,这里哪是军营啊,分明是马将军的后花园,再呆下去,高山会疯掉的。
  马融:为父何尝不想让你来太守府,更何况芝儿天天盼着要见你,但为父不能这样做,你是将领,属于边关,属于战场,要和战场共存亡。
  高山:岳父大人,留在这里,高山不会战死,只会醉死。
  马融:不要说了,赶快回去守阵,为父向芝儿许诺过,等打退羌虏,马上给你和芝儿完婚。(从口袋里取出红绸递向高山)这是芝儿给你的,她说拴在腰里,上战场刀枪不入。
  高山双手哆嗦着接过红绸,捂在胸口。
  马融翻身上马。
  高山:(冲着远去马队)岳父大人……
  马队消失在远处。
  高山将红丝带紧紧地束在腰里。
108、府衙 书房 夜 内
笔尖在案头摊开的蔡侯纸上舞动。马融伏案疾书,表情非常严肃。
  马融:(旁白)陛下,今杂羌诸虏,扰我边境。亟请深入,破其支党,以绝后患,方为上计。然将军马贤处处滞留,裹足不前,野次垂幕,珍馐佳肴,娇儿美妾,把酒作乐,以致兵弱马瘦,防务松懈,大敌来袭,难以一战。臣愿请贤所不能,率兵五千以战,三旬之后,必将降服羌虏。望陛下恩准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
  马融:(冲门外)马安!马安!
  马安应声走进。
  马安:(接过纸张看了一番,忧虑地)五哥……
  马融:什么也不要说了。记住没有?
  马安点头。
  马融:你火速去东都,将此交给太尉李固,托他面交圣上。遇到羌虏后,将此销毁,到东都后口述于李太尉。
  马安:(郑重地点头)五哥放心,马安就是把命送掉,也要把奏章交到李太尉手中。
  马融:(动情地看着马安)不!你一定要活着去活着回来,五哥在家里等你。
  马安含泪点头。
109、山道 日 外
马安策马狂奔。
110、武都 府衙 日 外
   马融提着剑,指挥武士和衙役们操练,喊声震耳欲聋。
   马芝站在远处的一棵树后看向这边,不时跟着比划。
111、洛阳 街道 日 外
马安蓬头垢面,骑着马,从街道上飞奔而过。
112、武都 府衙 书房 夜 内
  马融焦灼不安地在墙壁上的羊皮地图前踱来踱去。一武士领着马贤血肉模糊的中将走进。中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  中将:太守大人,快去救救马将军。
  马融:(一惊)马将军……
  中将:羌虏重兵包围,将士惨死大半,将军让末将求太守大人增援。
  马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。
113、府衙外 夜 外
马融率领几十个武士冲出府门,向出城的方向奔驰而去。
碧玉踉踉跄跄追来,筱碟跟在身后。
马融等人已经从街道上消失了。
   碧玉被筱碟扶着,倚门而立,忧心忡忡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。突然从身后跃出一匹快马,向马融等人所去的方向飞奔而去。是马芝。
   碧玉:(趔趔趄趄追去)芝儿,你回来!芝儿……
114、河道 夜 外
火光冲天,狼烟四起。
马融和武士们与小股羌虏厮杀在一起。
马芝策马驰来,挥着双剑和几个羌虏打在一起。
马融:(看见了马芝,并没有准备)芝儿,不要恋战,去军营救人要紧。
马芝:父亲,知道了。
115、皇宫外 晨 外
   马安焦急地看着戒备森严的皇宫。不一会,李固从午门走出,下着一阶阶台阶。他已经四十多岁了,一脸的忧郁。
   旁白: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,马融居安思危,所言羌虏袭扰并州之事,确有月晕而风、础润而雨之明。且富民安边,政绩颇佳,特回任东都,从事中郎,以便参议,为朕宜及。钦此……
116、戈壁滩 晨 外
尸横遍野,狼烟萦绕,还有未灭的车辇冒着火光。尸体大部分是汉族将士,目不忍睹。
马融和剩下十几个武士飞驰而来,翻身下马,痛心地看着遍地的尸体。
中将:(哭喊着寻找)将军!将军!将军……
马芝:高山!高山……
马芝突然停住了,目光惊恐。
不远处的尸体堆里露出半截的红丝带随风飘着。
  马芝冲过去,使劲地往开搬红丝带上的尸体,高山的尸体露出来了,一手攥着长枪,一手攥着红丝带,脸上血肉模糊分不出五官。
  马芝抱着高山的尸体,无声地悲恸着。
  围观的人都被马芝感染了,为之动容。
马融走向一个长剑穿心,面朝下爬着的羌虏。
  马融掀掉羌虏,下面果真是昏死的马贤,僵硬的右手还是握剑的姿态。
  马融跪地,将马贤抱起来,试图拿开马贤手中的剑,却没能掰开马贤的手指,一股血从马贤的胸脯喷出,溅了马融一脸。
  马贤:(眼睛翕开一条缝)……融……
  马融:叔公……
  马贤:(断断续续)……融……我不配……不配做你叔……公……
  马融:叔公,您快别这样说,(徒劳地冲四周喊叫)郎中!郎中……
  马贤:别……喊了……都死了……我不配做伏波将军的子孙……我无脸……去见伏波将军啊……
  马融:叔公,我给你止血,你不会有事的。叔公!叔公……
  马贤已死。
  马融抱起马贤的尸体,仰天长啸。(闪回毕)
117、九江 卢府 藏书楼 夜 内
卢植在前,刘备和公孙瓒等学子整齐排列在后,冲马融的画像垂首而立。
卢植回头,示意弟子们坐下来,他的眼眶中有泪。
刘备:老师,玄德在家常听邻里说起名臣李固的死因,好像和先师也有点联系……
卢植脸色突变。
刘备:好像先师弹劾过李太尉。
众学子都惊诧地看向刘备。
卢植:(突然大叫)这是污蔑!
众人都紧张起来。
  卢植:(好一阵后,心平气和下来)顺帝之后,多为外戚把朝,宦官专政,将军梁商乃贤良之臣,其子梁冀却将父训尽抛,结党营私,专横跋扈,凶残恶毒,质帝只因说他是跋扈将军,便被其毒死……
  刘备等人愕然。
  卢植:梁冀下毒时,李太尉恰好进宫觐见质帝,梁冀怀疑李太尉察觉他的弑君恶行,便萌生了杀人灭口之意。梁冀拉拢恩师,恩师不屑与梁冀为伍,请求桓帝外任南郡。梁冀借恩师之名弹劾,害死了李太尉。
  刘备:老师,玄德懂了,梁冀害死李太尉,又陷害先师徇私舞弊,贪污受贿,使先师在南郡太守任上蒙冤落罪,发配朔方。
  卢植点点头,半晌不语,站起来,看向窗外。(闪回)
118、大漠 日 外
茫茫大漠,天寒地冻,朔风四起,飞沙走石。几个衙差押解着囚车缓慢行走。
马融站在囚车里,风吹得白发蓬乱如草,苍老的脸上爬满淤青,嘴唇干结皲裂。
一辆马车远远的跟在身后。
  赶车的是马安,也老得头发胡须全都白了。马车上满载着竹简,坐在竹简上的碧玉和筱碟也成了两个老太太,但绑在酿酒蒸笼上的风筝色泽还是那么的鲜艳,被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119、大漠客栈外 日 外
  囚车停在客栈外,马融两眼微闭,面如死灰,如果不是皲裂的嘴唇在蠕动,分明就是一具死尸。两个衙差在客栈院子里的桌前猜拳行令地喝酒吃菜。
  马安赶着马车走来,远远地停下了,碧玉下车,拿着一个皮囊水壶,颤巍巍向囚车走来。
  碧玉:夫君……
  马融没有反应。
  碧玉:(伤心地拂着马融的乱发)夫君……
  马融:(眼睛翕开了一条缝,虚弱地)你跟着干什么?
  碧玉:碧玉说过,你去哪我就跟到哪。
  马融:回去!
  碧玉:夫君……
  马融:回去!
  碧玉:(落泪)你想让碧玉死在这大漠里?
  马融:糊涂啊!你们糊涂啊……
  碧玉:(颤巍巍拧开皮囊的塞子)来,喝口,你最爱喝的蜜酒,我把酿酒的家什都拉了,到了朔方,我天天给你酿……
  马融挣扎着张开口,刚咬住皮囊嘴,一把腰刀鞘砍过来,将皮囊打落。
  皮囊落在地上,酒汁往外溢着。
  衙差甲:将死之人,还喝什么酒啊!
  碧玉:军爷……
  衙差乙一脚踢飞了皮囊。
  碧玉:(踉踉跄跄追向落在远处的皮囊)强盗啊……
  马融:夫人……
  碧玉捡起皮囊,已经空。碧玉伤心至极,昏倒在地。筱碟和马安喊着夫人跑来。
  囚车已经开始行进,马融挣扎着回头看向乱一团的碧玉三人。
120、沙梁 日 外
囚车在沙梁上艰难地行进,木车轮翻起一浪浪沙粒。马融断断续续地诵读着《忠经》。
  马融:……惟臣以天子之命,出于四方以观风。听,不可以不聪,视,不可以不明。聪则审于事,明则辩于理。理辩则忠,事审则分。君子去其私,正其色,不害理以伤物,不惮势以举任……
  衙差甲:老头,别嘟囔你的这一套了,没用!什么是忠?效忠也得见风使舵,效对地方,你是对当今皇上效忠了,可得罪了掌握朝政的梁大将军,落到如今的下场,还害得我俩跟着你受着风吹日晒。你这不叫忠,是不识好歹。
  马融不搭理衙差,自顾自地诵读着。
121、沙坡 日 外
  车轮陷在沙子里,任马安怎么挥鞭赶马,都动弹不得。碧玉中暑了,昏迷在竹简上。筱碟用肩膀在马车后边扛着,满头大汗。
  马卧倒了,任马安怎么拉扯都无动于衷。
  筱碟:怎么办啊?再拖下去就追不上老爷了。
  马安:(打量着马车)把夫人抬下来。
  筱碟:干什么?
  马安:把竹简都扔掉。
  筱碟:你疯了?这些竹简都是老爷的命根子啊!
  马安:(冷笑)老爷就是被这些竹简害到这种地步的!一部《忠经》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,他还不吸取教训,到处给人讲述《忠经》。(见筱碟愣着不动)快抬啊!再耽搁下去,追不上老爷不说,夫人也会把命送在沙漠里。
  筱碟只好帮着马安把碧玉抬下马车。马安解开绳索,将一捆捆竹简扔了出去。
  竹简纷纷落在沙坡,翻滚而下。
122、沙梁 黄昏 外
  马车缓缓地行驶在沙梁上,马安牵马走在前面,筱碟跟在车后用手推着。竹简已经被全部扔掉了,碧玉昏睡在车厢里。
  碧玉醒了,两手虚弱地摸索着,突然一惊,挣扎着坐起来。
  碧玉:竹简!竹简呢?马安!
  马安只好喝住马,垂着脑壳,不敢看碧玉。
  碧玉:筱碟,竹简呢?老爷的竹简呢?
  马安:夫人,我把竹简扔了。
  碧玉盯着马安和筱碟,半天缓不过气来,突然挣扎跳下车,踉踉跄跄向回跑。
  马安和筱碟慌忙掉转头追去。
123、沙坡 黄昏 外
碧玉连滚带爬从沙坡上蹿下,跑向散落的竹简。
筱碟:(追在后面)夫人!夫人……
停好马车的马安看着远处惊呆了。
远处,昏天踏地的沙尘暴海浪一般涌来。
马安:(冲向拣拾竹简的碧玉和筱碟)夫人——
马安的喊声还没落,就被沙尘淹没了。
狂风肆虐,飞沙走石,渐渐,连马安和筱碟的哭喊声也淹没了。
124、朔方 牢房 日 内
阴暗潮湿。马融呆若木鸡地坐在麦草上,嘴里含糊不清地读着《忠经》。
牢头:(走来,将一碗泔水般的菜汤塞进来)老家伙,吃饭了!
马融毫无反应。
牢头:上头交代过,不能把你饿死,你再不吃,我可要撬开嘴灌了。
马融还是没有反应。
牢头:我给你一炷香的功夫,如果碗不是空的,看我怎么收拾你!
马融自始至终没有睁眼。
125、朔方 小镇 日 外
  富有特色的小镇,建筑不多,都很原始简陋,人却不少,好几个民族,服饰千奇百怪,赶羊的,牵骆驼的,骑马的,人来人往,熙熙攘攘。
  碧玉三人站在几个罐子后卖蜜酒,买酒的人络绎不绝。
126、街道 牢房外 黄昏 外
  碧玉颤巍巍地走向有武士把守的一处低矮的土坯建筑,马安抱着一只陶罐、一捆竹简跟在身后,两人走到大门口,和走出的牢头交涉着,说什么听不清,只见牢头连连摆手。隐隐响起笛声。
127、牢房 夜 内
挂在墙壁的油灯摇曳。
马融两眼紧闭,坐在麦草上吹奏着长笛。
摆在栅栏边的那碗菜汤没有被动过。
笛声由婉转变得哀怨,渐渐激动起来,如千军万马冲锋厮杀。
马融突然睁开眼睛,笛声戛然而止。
马融颤巍巍爬起来,蹒跚着移向挂油灯的墙壁。
  长笛的一头在墙壁上有力地刻写着,字迹清晰可见:为人臣者官于君,先后光庆,皆君之德。不思报国,岂忠也哉?君子有无禄而益君,无有禄而已者也。报国之道有四,一曰贡贤,二曰献猷,三曰立功,四曰兴利。贤者国之干,猷者国之规,功者国之将,利者国之用。是皆报国之道,惟其能而行之。《诗》云:无言不酬,无德不报,况忠臣之于国乎!
  马融刻完最后一个字,盯着墙壁上的字句哈哈长笑,突然止笑,一头撞在墙上,倒地,昏死过去,血从额头流向苍老的面颊。
128、街道 牢房外 日 外
碧玉席地而坐,弹奏着摆在陶罐上的竖琴,琴声如泣如诉。
129、牢房 日 内
  马融昏死在麦草上,裹在额头的白布上渗出斑斑血迹。如泣如诉的琴声传来,马融醒了,眼睛翕动了好一会才睁开,静静地听着琴声。
  马融:(突然挣扎着爬向牢门方向)夫人……夫人……
  牢头:(走来)醒了!你要活不过来,可就把我害惨了。(把皮囊晃一下和竹简捆)认识这些吗?
  马融一怔,伸手就抢。
  牢头:(把皮囊举在空中)一个老婆子让我带给你的。想要吗?那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准寻死,还得开口吃饭。
  马融连连点头。
  牢头把两样东西递进,马融一把抓过来竹简,拆开看看,长吁一口气,又将酒囊抓起,搂在怀里,就像搂着碧玉一样,眼泪从眼角溢出。
130、大漠 日 外
  卢植:(旁白)为了彻底控制恩师,梁冀把恩师贬往朔方受尽折磨之后,又使出手段赦免恩师,调回京都,复为议郎,为其所用。
 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大漠,车轮翻起一层层沙浪。马安和筱碟分坐在车辕上,马融和碧玉相拥着坐在车厢,碧玉手里拿着那只风筝,风筝依然鲜艳如初。四个人都表情平和,像两对结伴走亲戚的老人。
131、洛阳 街道 日 外
卢植:(旁白)经过数次波折之后,重回东观的恩师已心灰意冷,从此了断了居庙堂之上而广济天下的雄心。但无奈又摆脱不了梁冀的压制,直到公元159年,梁冀一党被全部诛杀后,年过80的恩师才彻底解放,随即称病去职,回到了家乡扶风。
一个太监率领一队武士,骑着马气势汹汹从街道上跑过。
  太监:(旁白)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,大将军梁冀,专横跋扈,结党营私,陷害贤良,弑君篡位,缉拿归案,打入天牢。梁氏上下贬为庶人,永不再用,梁冀朋党彻底剪除。钦此……
  马融:(旁白)陛下,臣八十有余,年老体弱,手不能执笔,眼不能观字,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,臣将感激不尽……
  马车缓缓驶向远处,马脖子上的铃铛清脆悦耳。
132、关西平原 日 外
还是那辆马车,缓缓地驶在官道上,官道两侧是新翻过的麦地,湿润而肥沃。
马融:停下!
马车停了下来。
马融颤巍巍地下车,马安和碧玉要帮他,被他推开了。
马融踉踉跄跄地走在翻过的麦地里,突然爬倒在地。
马安一惊,要下车跑过去,被碧玉拉住了。
马融张开双臂拥抱一样贴在泥土里,用嘴亲吻着泥土,用耳朵倾听着大地。
碧玉几人注目着爬在麦地的马融,内心翻滚不休。
133、扶风 传薪楼前 日 外
  琴瑟编钟,悠扬悦耳,传薪楼前,千人云集,长长的台阶坐满了人,台阶下空地上黑压压坐了一片,还有人不断聚来,有老人,有小儿,有农妇,有商家,目不斜视地仰望着巍峨的传薪楼,静静地听着,表情专注而生动。台阶上不断有人上下跑动,接力赛一样,高唱吟诵着,一层层往下传递。
  第一层:昔在至理,上下一德,以征天休,忠之道也。天之所覆,地之所载,人之所履,莫大乎忠……
  第二层:昔在至理,上下一德,以征天休,忠之道也。天之所覆,地之所载,人之所履,莫大乎忠……
第三层:……
  镜头循着一张张如醉如痴聆听的脸,拾阶而上,从端坐台阶上的气宇不凡的郑玄脸上掠过,推向顶层的传薪楼正阁。
134.传薪楼 前帐 日 内
  镜头入门,掠过席地静坐的学子们,落于坐在高台吟诵的马融脸上,他老态龙钟,目光却炯炯有神,深如古井,声音洪亮如钟。一个清秀少年立在一旁,替马融举着展开的竹简。字幕:马日磾,马融族孙。
  轻纱将楼阁一分为二,轻纱上隐约可见帐后的妙龄美女。
  马融:(吟诵)……忠者,中也,至公无私。天无私,四时行,地无私,万物生,人无私,大亨贞。忠也者,一其心之谓也……
  学子们全神贯注聆听,对帐后传来的琴瑟之音,充耳不闻。卢植(二十多岁)端坐其中。
135.后账 日 内
数十个年轻貌美之女抚琴敲钟,奏笛吹箫。池内舞者如蝶,羽衣霓裳,仙人飞天。
136、传薪楼外 夜 外
  听课的人已经散去,郑玄挥着扫把,清扫着长长的台阶。卢植从楼内走出,看见扫台阶的郑玄,慌忙走下。
  卢植:郑兄,我来吧。
  郑玄:不用,这些事本该我这当师弟的干。
  卢植:……郑兄三年没能见到恩师,还能委屈求全,不言放弃,真让卢植佩服。
  郑玄:卢兄此言差也,郑玄虽三年没等到召见,但每日都能聆听到恩师教诲,师兄们的点拨,何来委屈啊?
  卢植:郑兄可是关东无师的天才啊!
  郑玄:卢兄再这么说,就要羞煞郑玄了。来到扶风,郑玄才知道山外有山,之前所学浅薄之极,恩师的一部《忠经》,就足以让我领悟一生。
  马融:(画外音)错!你可听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说。
  卢植:恩师。
  郑玄:(一惊,慌忙扔掉扫把匍匐在地)郑玄见过恩师。
  马融在马日磾的搀扶下走下,微笑地看着郑玄。
  马融:扫了三年的台阶,辛苦了。
  郑玄:和孜孜不倦地教诲千百弟子的恩师相比,郑玄即便扫一辈子台阶,也不敢言辛苦。
  马融:(笑道)起来吧。
  郑玄:郑玄谢过恩师。
  马融:你没行过大礼,我还算不上你的老师。
  郑玄一惊。
  马融:(对卢植)你和日磾去准备一下,老夫今日要纳高徒了。
  卢植和马日磾相视一笑,跑向传薪楼。马融将手伸向郑玄。郑玄慌忙扶住马融,走向他梦寐以求的传薪楼。
137、传薪楼 日 内
郑玄在卢植的口令下,向马融行大礼。
马融笑吟吟地接过郑玄捧来的酒盏,一饮而尽。
138、官道 日 外
马安赶车,马融坐在车厢假寐,饱经沧桑的脸慈祥之极。卢植和郑玄等学子跟在车后。
卢植:(旁白)恩师游学关西,四处传薪,所到之处,无不千人云集。
刘备:(旁白)老师,先师设帐传薪,广收门下,为何经学大师郑师伯却三年未能入帐?
  卢植:(旁白)康成学富五车,满腹经纶,遍访关东名士,放言关东无师。恩师,用挚恂老先生激励他的办法,使郑康成摒弃了浮躁之气,成长为闻名于九州的经学大师……
  郑玄和卢植等学子拥车远去。
139、某官衙 日 内
马融高坐台上,讲述《忠经》。台下,几十个官员和郑玄等人一起席地而坐,认真聆听。
140、传薪楼 书房 夜 内
马融伏案而书,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。
碧玉在筱碟和丫鬟的搀扶下走进。
马融置若罔闻,只顾书写。
碧玉接过丫鬟手中的酒盏,示意她和筱碟退出。
筱碟和丫鬟出门。
碧玉心疼地看着蒙头书写的马融。
马融放下笔,大口地喘着气。
碧玉:夫君……
  马融:(抬头,孩子般微笑)……夫人。
  碧玉:你就歇息吧。
  马融摇摇头。
  碧玉:伦儿邀我们去京城……
  马融:(摇头)时日不多了,我得和阎王爷抢时辰。
  碧玉走过来,将酒盏递给马融。
  马融:(小小地喝了一口,两眼微阖,意味深长地)还是六十年前的那种香啊!(睁眼,动情地看着碧玉)夫人,正是因为你酿的蜜酒,我才走过了这坎坎坷坷的六十多年,无论深陷牢笼,还是厮杀阵前,我都熬过来了……
  碧玉凝视着丈夫,突然有种莫名的伤感。
  马融:(颤巍巍地握住碧玉的手)夫人,我用一生论证《忠经》,让你跟着我受苦了。
  碧玉:季长,你是翱翔的风筝,碧玉是牵线圈的小童,有你就有我,没你就没我。
  马融:风筝……夫人,想不想再放一次风筝,就在你的家乡,就在终南山巅的那块草坪?
  碧玉:(为马融打动,点头)我听你的。
141.终南山 草坪 日 外
  马融和碧玉像一对兴奋的小童,牵引着风筝的线圈,跑不动了,脚下颤巍巍的,竟然让风筝飞在了空中。
风筝飘动在高空,鲜艳如初。
马安和筱碟依偎在一起,感慨万千地看着马融和碧玉。
马融和碧玉颤巍巍跑动,年老的画面和年少的画面交相辉映。
马融突然重重地摔倒在地。
碧玉:(惊叫)季长!
马安和筱碟喊着,踉踉跄跄跑来。
142.传薪楼 寝室 夜 内
马融昏睡在床榻上,面色枯萎。马安和筱碟神色悲戚地站立在床榻两侧。
碧玉坐在竖琴前,轻轻拂动琴弦。
马融翕动着睁开眼睛。
马安:(惊喜地)五哥!五哥醒了!
筱碟:夫人,老爷醒了!
碧玉没有动,依然不紧不慢地弹琴,两颗泪珠滚出眼角。
马融颤巍巍坐起来,不要马安和筱碟帮忙。
马融:马安,拿我的长笛。
马安慌忙将架上的长笛递给马融。
马融将笛子放在嘴前吹奏了起来,琴笛呼应,余音绕梁,场面感人泪下。
143.传薪楼 前帐 日 外
  后帐的琴瑟依然,前帐却一片悲戚,马融经常坐的高台,空空的,案几上堆满了竹简,还摆了一只盛满蜜酒的陶罐。
  卢植和郑玄等学子端坐在也摆了酒罐的案几后,神色泣然。
  马安带领几个下人抬着马融入帐。
  卢植和郑玄等人匍匐跪地。身后的台阶上,场坪里,全是跪地的学子,黑压压一片。
  马融被放在座位上,摆手示意卢植等人坐好。
  学子们坐回位置,伤感至极。
  马融:郑玄慈母年事已高,不归难以全节。郑玄辞我,老夫甚是伤感……
  郑玄:(早已泪流满面)恩师……
  马融:(摆摆手)然,天下无有不散宴席,况,郑玄听学七载,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郑生归辞,吾道东矣。
  郑玄:(哽咽)学生愚钝,才学恩师一二……
  马融:(微微摇头)沉浮几十年,也曾轰轰烈烈,但唯有《忠经》和绛帐传薪,才让我觉得这一生没有虚度。文有郑玄,武备卢植,吾死而无憾。
  众人似乎受了卢植和郑玄传染似的,哭成一片。
  马融:(微笑)今日不讲经,不辨学,不谈文论武,家酿蜜酒,开怀畅饮。来,倒酒!
  马安领着下人开罐倒酒。
  一组喝酒的叠化后变成夜景。所有的人都仙仙欲醉,郑玄高声诵读着《忠经》,马融微笑着,合着郑玄的节拍,以手击案。
144.传薪楼 日 外
马融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下台阶,别无他人。
145.山道 日 外
马融颤巍巍地走过野花灿烂的山道。
146.小河 日 外
马融趟过怪石嶙峋的小河。
147.沙滩 日 外
马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沙滩。
148.秦岭之巅 日 外
马融颤巍巍走到山巅的悬崖边,放目远望。
苍茫雄伟的秦岭山脉,一骑快马在山壑间驰骋,像卢植、像郑玄、也像别的学子。
风吹着马融白发摆动,他一脸的安详,一脸的欣慰。
画外响起马融吟诵《忠经》的旁白。
  马融:(旁白)忠臣之事君也,莫先于谏。下能言之,上能听之,则王道光矣。谏于未形者,上也。谏于已彰者,次也……
149.刘备的一组画面
刘备的相关影视资料。
刘备冲锋陷阵;
刘备秉烛夜读……
画外,马融一直吟诵着《忠经》。
  马融:(旁白)……惟天鉴人,善恶必应。善莫大于作忠,恶莫大于不忠。忠则福禄至焉,不忠则刑罚加焉。君子守道,所以长守其休。小人不常,所以自陷其咎……